第35节:禅心(2 )
次年元月,就在苏曼殊26岁之时,他东渡日本,到东京,与张卓身、沈兼士、
罗黑芷同寓小石川区" 智度寺" ,每日以译拜伦诗为乐事。对苏曼殊来说,日本
甚至比中国更让他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时常会给他带来故乡的亲切之感。事实
上,日本就是他的故乡,自从父亲苏杰生逝世之后,养母河合仙是苏曼殊在这世
间唯一的亲人。留恋这座城,是因为城里有他牵挂的人,有他割舍不下的尘缘。
我们每个人亦是如此,对某个城市有着宿命般的眷恋,皆因了城中的某个人,或
某片风景。
题《拜伦集》
秋风海上已黄昏,独向遗编吊拜伦。
词客飘蓬君与我,可能异域为招魂?
所谓爱屋及乌或许就是如此,有感觉的时候,喜欢的人和事,以及与之相关
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世间人,始终逃不过一场又一场劫数,听上去像是圈套,其
实何尝不是自己甘愿跳进去。日子都是一样,是我们将它过得阴晴圆缺,过到悲
喜不定、爱恨交加。多么薄脆的人生,跳跃的思想和不可预知的情感常常让我们
无法主宰自己,不能主宰自己的时候,必然会被别人所主宰。
在生命的旅程中,苏曼殊亦是摸索着行走,他不知道,何时会出现被荆棘阻
挡的岔道,又会在哪里出现一盏引航的灯盏。这个四月,他绘制了一幅《文姬图
》。这位把胡笳十八拍弹唱得肝肠寸断的绝代才女,深深地打动他的内心。蔡文
姬曾是匈奴的俘虏,苍穹为她哭泣过,可是她同样也用她斐然的才情俘虏了别人
的心。这世间的债,本来就是你欠我来我欠你,没有谁可以真正算得清。如若没
有蔡文姬的放逐天涯,又何来胡笳十八拍,那本煌煌的史册上亦不会有她的一席
之位。也许这就是佛家所说的得失,一次简单的取舍,可以决定一生的命运。
五月,苏曼殊任日本梵学会译师。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劳累奔波,他患上了
脑病,经常头疼得无法歇息。尽管如此,苏曼殊仍每日午前赴梵学会为印度婆罗
门僧传译二时半。与印度梵文师弥君交游,原有共同翻译印度诗圣迦梨达奢之长
篇叙事诗《云使》之拟,但终因脑病搁置。六月,苏曼殊选择静养,陪伴养母河
合仙旅居在逗子海滨。在这个叫樱花村的美丽地方,他寻回了从前的宁静悠远。
菊子当年给他传递消息的信鸽还在,而那个放飞鸽子的人却早已风尘无主。
趁着静养的几个月,苏曼殊再一次回想他和菊子曾经相爱的时光。依山临海
的小村庄,将他带回到曾经的青春年少,他重温了初恋的甜蜜,也再度品尝了那
种失去的切肤之痛。说是一段人生插曲,却将他伤得太重,亦是这一次致命之击
让他皈依佛门,用心灵去审视佛的高度。他的选择,也许是一个血性男儿茫然失
措之时的冲动,但绝对不是惩罚。佛法的力量是我们不能预测的,它可以将一个
人从罪恶带回到善良,从沉沦带回到清醒,从悲痛欲绝带回至风轻云淡。苏曼殊
当初绝望的心境,亦是在佛祖面前得到缓解,才有了勇气走完以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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