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红处方(9)
这儿的一楼,是专门的化验室,不住病人的。席子小声解说。
沈若鱼会意地点点头。透过窗户上的铁条,看到几个穿白衣的身影,在摆满
玻璃瓶的架子中忙碌着。
又一道铁门拦在面前。
滕大爷找出另一把大钥匙走过去,开了铁门。现在他们已经算是进到了医院
的内部,走廊里温暖的消毒药水味扑鼻而来。这座楼房的结构很特殊,从外表看
来是完整的一体,但里面分成相互隔绝的两部分——门诊区和病房区。它们之间
唯一的通道,又是一扇铁门。
三道铁门,沈若鱼暗数着。心想这所医院里用的钢铁,不知有多少吨,够造
一艘铁甲舰的了。
门诊区很安静,是对外开放的窗口,平日就在这里诊断吸毒病人,预约有关
的治疗问题。一般病人都是要在这里诊视过几次,才能最后确定住院的时间。
沈若鱼因为走了后门,将这一步省略了,所以才如此陌生。
诊室到处都是白色,白色的桌椅,白色的屏风,白色的检查床,白色的登记
卡……同一般的医院毫无二致。只是墙上挂着一副长联,字为隶书,蚕头雁尾,
读起来很顺利。一读之下,便有轻微的寒意从背脊滚过:
黄皮海洛因,赊来手里,不辨真假,疯狂狂兴趣无穷。看粤夸黑土,楚看红
瓢,黔尚青山,滇崇白水。眼昏神黯,何恋龙肝凤髓。趁火旺炉燃,飘起了袅袅
青烟,正更长夜永,安排些乌鸡洋参。眼只见漫天黄金,玉宇琼楼,美钞英镑,
扶摇直上。
数十万业产,忘却心头,瘾发神疲,叹索命无常侍候。阿芙蓉流毒,膏珍福
寿,白刃加前,虎狼追后。横枕开吸,足尽平生乐事。扎遍全身脉,哪管它肝炎
艾滋,纵父怨妻啼,都只作黄泉绝唱。只剩下几寸衰毛,半袖肩膀,两行清涕,
一副骷髅。
滕大爷坐到诊桌后面,翻着厚厚的登记卡片说,你们俩谁先办手续呢?
沈若鱼看看席子,她希望席子先办,这样自己能有个准备。
您先办吧。没想到席子客气礼让。
老医生示意沈若鱼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然后不慌不忙地开了锁,从抽屉里托
出一本厚重的宝蓝色登记簿,翻到近封底处,摊开。蘸水笔捅进墨水瓶,饱蘸了
一大滴墨水,问诊正式开始。
叫什么名字?
范青稞。
让我看看你的身份证。
沈若鱼双手递了过去。
滕大爷的笔飞快地舞动着,潦草得像是画符。医生的字体永远带着一种傲慢
的流畅,让局外人从朦胧的猜测中,体味医家的神秘与权威。
年龄、籍贯等一系列该问的问题,滕大爷都没有问,直接引用了身份证上的
资料,节约了不少时间。
家庭住址?
沈若鱼按事先设计好的方案报出。
哦,我也在那附近住过。胡同口修车铺子前的大柳树还在吗?滕大爷停了笔,
很专注地看着范青稞,苍老的瞳人云翳浮动。
在……还在。范青稞想,真倒霉,天下真小,居然碰上一个街坊。只好咬着
牙说是。她想,既然是老树,就该受到保护,不可随便砍伐。再说,一件东西,
人家问你在不在,你若说不在了,明天人家从那里一过,看到还在,谎话就穿帮
了。可你要是说还在,人家一看,不在了,会自己找出种种理由圆那个谎。两相
权衡,还是说" 在" 的风险要小一些。
滕大爷接着往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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