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红处方(21)
一个人在家,电话线就是延长的神经纤维。她立即扑向电话。
我是简方宁。沈若鱼,你家的电话号码还真没变啊,我本来只是想试试,没
想到一拨就通了。
是你啊方宁。电话号码没变可不是什么好事,它说明我们家的住房条件一直
没有改善,离到达小康还远着呢。嗨,你看我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你大老远地
打了长途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有什么话你就快说好了。
这个电话已经不是长途了,我已经转业到你所在的这个城市。
这太好了。可我记得,你不是这个城市的人啊?
潘岗是啊。嫁鸡随鸡。
还是那个潘岗!你怎么还没离婚啊?
若鱼,你这个乌鸦嘴。我知道你看不起潘岗,可他是个好人。
要知道,是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不是天下好人终成眷属。
我不跟你争了,好在以后我们同在一片蓝天下,有无数可以争执的机会。告
诉你我的工作地址,一所特殊的医院。
不要故弄玄虚,方宁。医院只有大和小的区别,没有什么特殊的。你这话,
唬唬外行还行,要知道我也当过医师。
若鱼,我当这个院长,一点底也没有。也许我会在半夜把你吵醒,跟你诉苦,
先说好了,不许烦啊。
我不会烦。我现在一天就巴着这个世界上多几个打仗或是地震的地方,像迎
头泼一盆冷水,让我精神振作。听一个漂亮的女人诉苦,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你
什么时候打电话来都可以,哪怕是我和先生正在睡觉,我也会把他推开,听你鸣
冤叫屈……
谢谢你,若鱼。我们已经认识了20年,这真好,就像窖藏的女儿红。我们不
用唠唠叨叨地从头说起,只听一个话头,就可以揪到尾巴。人在30岁以后,大概
再也交不到最好的朋友了,就像女人过了最佳年龄,生的多半是怪胎。
哦,忘了问你,到底分到一所什么医院去了?张口闭口是女人和生育,该不
是妇产医院吧?
若鱼,你把电话拿稳一点,不要让听筒掉下来砸了你的脚面。我分到一家戒
毒医院,当院长。
沈若鱼说,哦,方宁,我明白了,不就是和那种以前叫做鸦片现在叫做吗啡
和海洛因的玩意儿作斗争吗?你打算做一个女林则徐?
从某种程度上讲,比林则徐还困难。他只是把鸦片烧掉,而我们要把那些吸
鸦片的大烟鬼挽救过来。
我还没有见过一个大烟鬼,他们是不是长得很可怕?
一句话形容不了。我刚开始进入这个医院,一切从零开始。我想这是天下最
奇特的医院,不过你从部队一下来,就给你一个院长干干,还挺信任你的。这是
一所很小的医院,院长其实和一个科主任差不多,但和所有的医院都不同。一切
从头来,需要付出巨大的精力和勇气。但你知道我的脾气,我愿意一试。
……哎呀……
怎么啦?
没怎么,我突然看到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时间也不是很晚。怕要下雨,满天都是乌云。
是……要下雨了……
你的孩子好吗?
孩子……还好,上高中了,住校……窗户上已经有雨滴了……
我的孩子也很好,叫星星。只是比你的要小得多,现在才上五年级……若鱼,
你在听吗?……你的煤气炉上是不是烧着肉?
怎么,你闻到香味了?
不是,我感到你似乎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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