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红处方(29)
沈若鱼这才看到简方宁的全貌。她是典型的东方美女,藏在口罩里的是端正
的鼻梁、小巧的嘴巴和颊部的桃红。
那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口罩啊?沈若鱼想到自己的猜测,不由得大叫。
这不是很简单吗,因为我一直在感冒,怕传染了你啊!
沈若鱼与简方宁成了好朋友。
最好的聊天时光,是两个人都值班的时候。
妇产科是一种生长莫测的植物,丰年的时候忙得要死,一天要做若干的手术,
接生的婴儿足可组建一个排。歉年的时候冷清得像墓地,没有一个等候手术的病
人,没有一声新生婴儿的啼叫。只有那些早几日娩出的老婴儿,在吃饱喝足之后
无聊地哼几声。
主任抱歉地对沈若鱼说,你是来学习的,应该给你多创造实习的机会。可没
有病人,我也没法。你知道产妇、孕妇来医院这件事,看起来好像很偶然,其实
是一种必然。那不是她们今天决定的,早在十个月或是两个月之前,就有了这件
事。种子是早就播下的,现在不过是收获或是间苗。谁也奈何不得。
沈若鱼唯唯诺诺地点头,极力掩饰心中的快意。打定主意不搞妇产科,病人
自然越少越好。
不知是不是她的恶意祈盼奏了效,妇产科进入连续的荒年。
你干脆住到科里来吧,这样夜里若是有了急诊,你也可以多一点实践的机会。
主任说。
沈若鱼服从,就在产房附近的小屋支起一张床。
轮到简方宁值护士班,她们就面对面地坐在护士值班室,几乎彻夜长谈。渴
了就拔开一瓶输液用生理盐水的橡皮塞子,对着瓶嘴一饮而尽。到了下半夜,聊
得肚子饿了,就敲开几支50%的葡萄糖溶液,像喝糖稀似的把它吮进肚里,一会
儿就精神百倍了。
沈若鱼知道了简方宁是一个工人的女儿,但心气极高,想成为医学权威。
那你先得跳出护士这个圈子。医生的嘴,护士的腿。护士就是医生的工具,
干得再好也是工具。沈若鱼说。" 权威" 和" 工具" 这种话,都是犯忌的。彼此
能说到这份儿上,就有一种休戚与共的相知。
我不是看不起护士,护士和医生其实不是一个行当。医生是说话的人,护士
是听话的人。一个当医生的,可以说是我治好了这个病人,护士就没有这个资格。
就像将军能说是我打胜了这一仗,士兵就不行。简方宁托着腮,屋外是沉沉的夜
色。
当护士一天服侍人,也够烦人的了。我们又不是他的爹妈,上辈子该了他们
吗,要把他们当祖宗一般伺候着?沈若鱼为护士们愤愤不平。
简方宁好看的嘴角翘起来,说,我倒不是烦病人,只是想让自己的一辈子过
得更有意思,名字像旗帜一样飘起来,心里充满快乐。
沈若鱼说,我的天!你这样的抱负,哪里是一件医生的白大褂能容得下的?
简方宁不好意思说,嗨,咱们不是说着玩的吗?
沈若鱼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了——想出人头地一举成名。我看馒头要一口一
口吃,仗要一个一个地打。第一步,想想怎样当上医生?
简方宁反问,你是怎样当上医生的呢?
沈若鱼说,说起来惭愧,还是不说吧。
简方宁低下头说,我也许碰了你的痛处,你不用说就是了。我知道现在想当
医生,只有上军医大学一条路。这个名额不是容易到手的。人都有不愿被人知道
的秘密,我再也不会问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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