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红处方(40)
病房很大,靠墙一溜四张病床,摆得像早年间简陋的招待所。护士长说,条
件所限,只得男女混住。
范青稞知道这话是专说给她的,人家都是一家子,不在乎。于是她轻轻点点
头,表示不介意。后来熟了,才知道戒毒医院的病房男女混住,没办法的办法。
病人虽是男的,陪员很可能是女的。或者病人是女的,陪员却是男的。你说这种
情况,如果不是包间,怎么安置?只得男女群居,原始公社一般。
我住最里面吧,挨着窗户。支远说。这确是比较明智的安排,给三位女士相
对独立的空间。
那我睡最外面好了。范青稞说。
挨着支远的是庄羽,从窗户数过来第三张床,就给了席子。
大家安顿好,各就各位。分工管理第13号病房的医生走进来。
我叫蔡冠雄。他说。
四个人张口结舌,明知这时应该礼貌地称呼一声" 蔡医生" ,却硬是叫不出
口。
蔡冠雄实在是太年轻了,脸皮好像冬白菜最核心部位的叶子,嫩白中透着象
牙的润泽,用筷子轻轻一捅,肯定会破一个洞,露出瓷一般的虎牙。衣服穿得倒
是蛮老练,银灰色西服里是黑色竖条衬衣,衬衣的领子坚硬高耸,像纸筒一样围
着滚动的喉结,丝绸领带飘着碎花,显出一种刻意的成熟。服装店的橱窗里,摆
过一个穿这套行头的黑人模特,底下的标签写着" 成功一族" 。
范青稞暗叹一声,幸好自己只是一个假病人,不然落到这种初出茅庐的医生
手里,真是悲惨。
好在蔡医生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尴尬,很有气度地说,你们不必对我放心
不下,简院长将亲自指导治疗方案,我是她的助手。但病历和一般的处理由我负
责,你们若是有什么问题,请向我直接反映。
话说得很老到,可惜正是这种老到,也像他的衣服一样,暴露了幼稚。
大家放下心,气氛松动了一些。庄羽说,蔡生,我上次住院没看见过你啊?
蔡医生答,我刚从医学院毕业。庄羽同志,请您称呼我蔡医生,而不是什么
蔡生。
哎哟,支远,你听听,有人叫我同志,真是好听死了,我可是自打嫁了你,
就没有人这么叫过我,小姐、女士……烦透了,我可是太喜欢同志这个称呼了。
咱们说好了,蔡生,你以后就这么叫,叫别的,我可不答应你!
庄羽得意地说笑着,得意蔡冠雄被自己说成了一个大红脸。
我说了,我是蔡医生,不是蔡生。蔡冠雄不屈不挠地强调。
蔡医生,您不必动气。" 生" 是一句香港话,就是先生的意思,很尊敬的称
呼。我们在特区,这样称呼惯了,她一时改不过口来,您不必和她一般见识。支
远打着圆场。
蔡冠雄想到院长说过,这里的病人非同一般,和他们搞好关系,是治疗的需
要,也就忍住,不再吭声。
范青稞心不在焉,一直在搜索简方宁的身影,入院虽只片刻,她有许多感受
要和朋友交流。
蔡医生依次询问大家并做体检,履行病人入院的第一步处理。待到病历写完,
下一步就是确定治疗方案。吸毒的病人,每人情况千差万别,体质又孱弱,用药
须十分小心,是一门很艰深的学问。蔡冠雄这个刚出学校大门的博士,虽经手治
过一些病人,心里还是没底,不敢擅作主张,也在焦虑地等着院长。
庄羽和支远因为没看到简方宁,就像进庙没拜到真佛,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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