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大事
林虎主动来了消息,要王向东半个月后去广西提车,一共五十辆,由他跟韦
哥分。王向东算算时间,富裕,这十来天做啥呢?干脆把柳小丽摆平吧,大小也
当个事儿办啊。
首先,王向东觉得能看上柳小丽,对她是莫大的荣幸,所以他这信心足着哪。
王向东算计好了,一个电话过去,就说是儿子的生日叫她费心了,想请她吃顿饭
感谢感谢,名正言顺,如果柳小丽激动起来了,就说明她心里也憋着劲往他身上
靠呢,这事就一百二十个成了;如果她犹豫,也好,说明她心里有这事儿,只是
不好意思而已,作态罢了,依旧不耽误被俘虏;要是她千呼万唤不出来,那就要
另说了,或许她真没那意思,或许她自卑到不敢高攀,这都没啥,只要他王老三
还有心情,事态的发展就肯定会掌握在他手里,这社会还不是有钱有权的说了算?
不过就怕他没那个耐性,你一拒绝,我还懒得跟你浪费时间了哪,比你好的女人
拿筢子横搂啊,我王老三能吊你小胳膊上活活勒死?
想了一会儿,电话过去,柳小美接的,听说王向东找小丽,马上欢欣鼓舞般
地招呼小丽,小丽过来说话,三言两语就应了,态度虽然暧昧着犹疑,毕竟应了。
王向东惬意地把电话一放,哼起歌来。
不料午后一直阴天,傍晚突然来了阵小风,把云聚会得更沉郁了,黑黢黢压
在上面,春寒中的第一场冷雨就来了。王向东一看也不错嘛,电话里柳小丽唯一
的托词就是新招的服务员还不太熟练,现在一下雨,晚上的客人估计要少了,这
借口也就不攻自灭。
离约定的时间还稍早一些,王向东下楼开车,上了大路慢悠悠开着。正走,
前面一个红衣女人的身影跃进眼帘。
吸引王向东的是那女人的身材。
女人穿一件束腰的红风衣,高身长发,曲线娉婷,正举着一个塑料档案袋在
路边疾行,一面不断地冲路上的出租车招手,看样子也是没有防备这场雨的。
王向东心里一动,把车贴过去停下,探头道:“现在的出租车哪有空载的啊,
你去哪里?”顺眼看了女人的脸,果然象揣测中的那样秀丽,眉宇间还流露着某
种不同凡俗的气质。
女人友善地笑道:“日报社。”
“上来吧,正好顺路。”
女人犹豫一下,看看王向东的脸,又看看刚刚驶过去的几辆满载的出租车,
很快做出了决定,跑过车头,拉开门坐进来,一边笑道:“不好意思,谢谢啦。”
女人显得落落大方,叫王向东也感觉舒畅。
王向东一边不紧不忙地开着车,一边笑道:“谢啥?谁没有个难处?现在没
有活雷锋了,不过好人还是不少。”
女人缩了下肩头,笑道:“做好人总比做坏人舒服,帮助别人的是好人,而
且好人也会常有人帮,帮助和被帮助都是一种快乐。”
“听你说话挺有水平的,编辑还是记者?”
“小记。”
“呦,那也了不起啊,无冕之王啊。看来今天还帮对人了,我最佩服有学问
的人。”
女人一笑,刚要说话,突然指着前面说:“大哥,劳驾把那俩人捎上吧,是
我同事。”
“行。”王向东轻点油门,追上在前面狂奔的一对男女青年,招呼道:“同
志们上班车吧!”
两个人有些惊讶地俯身向里一望,马上笑起来,手忙脚乱地坐进后座,一边
招呼道:“小王,这么巧?”
“客气……”王向东条件反射地一答话,马上意识到自己搞错了,赶紧笑道
:“您也姓王啊,咱本家。”
被叫做小王的女人笑起来,说那就是缘分了。
后面的女同事问:“大才女,你那本书出版了吗?我还准备拜读呢。”
“咳,又搁浅了,要我包销两千本,我哪里去卖?而且书号要自己掏钱,一
个一万多啊,吓死!”
“出版社这么腐败啊?”
王向东佩服道:“老师您都写书啦,敢情今儿一不留神拉了一作家!”
“写什么书,那是他们乱讲。”
“出书不是都有稿费吗?咋还跟您要钱?”
“那是大腕儿。我是无名小辈,销路不好要赔钱的,出版社当然不会冒险。
行业风气现在就这样。”
“隔行如隔山,您跟我谈这个就等于对牛弹琴。”
“呵呵,您太谦虚,大哥您做什么行业?”
“贸易。”
随便聊着,已经到了九河日报的门口,几个人谢过,陆续下车,王向东顺手
把名片递出去:“王记者,我们公司离这里不远,有啥事需要帮忙尽管说话。”
女记者也很快地递给他一张名片:“没啥能给您帮忙的,以后做广告找我吧。”
王向东说那还真没准儿得麻烦您,我这帮朋友都挺虚荣的,抓空你给他们宣传宣
传。
记者叫王蕊,王向东当时没敢念出来,他不认识后面那个字。
看着几个人进了报社大楼,王向东才开车离去,一路上都心情愉快,那女记
者说的没错,能帮助别人是快乐的,要是能帮助一个美人,应该更快乐。他忘记
刚开始招呼记者上车的时候是啥想法了,现在他只有做了回雷锋的愉悦感。
十几分钟后,来到“美乐美”,柳小丽已经换下工作服在里面等着,姐姐姐
夫表情暧昧地注视着她上了车,又跟王向东欢欣鼓舞地挥手做别,好象在祝愿他
马到成功。
柳小丽一坐下就说:“三哥您太客气了。”
“客气也是应该的,其实你们几个我都该感谢,可为什么只请你一个?”
柳小丽红了下脸,笑道:“为什么?”
“因为我老娘跟儿子都更喜欢你,我也觉得咱哥俩能更有共同语言。”
“今天还有大娘跟小辉?”
“没有,我不想叫别人破坏气氛,我是背着他们秘密幽会来了。”
“你说话也太直了,我都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接触长了你就知道了,我就是一直人,有啥好所啥,喜欢
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没工夫跟人绕圈子,人生苦短啊,能珍惜的一定要抓
紧珍惜——你说咱去哪?”
“随便,越简单越好,越素净越好。”
“富丽豪吧,名字吉利。”
“太贵了吧。”
“花钱买不来高兴,就富丽豪了。”
两个人直接去了富丽豪的二层,要了雅座,王向东表现得也是绅士,拉出座
位让柳小丽先坐了,柳小丽倒是拘谨起来。王向东说:“你不用紧张,就象老朋
友聚会似的最好。”
扯了些闲话,便没了题目,柳小丽只好反复地夸家辉乖巧懂事、大娘富态慈
祥,王向东笑道:“他们也都说你好呢,尤其我那儿子,告诉我要是再结婚的话,
一定要找小丽阿姨那样的。”
柳小丽红脸笑出声来,说小孩子讲话就是口无遮拦。王向东说我还就喜欢儿
子说话,有深度,一针见血啊——不过小丽,你对将来有啥打算不?
啥打算?
还想再结婚不?
离了婚的女人,再结婚哪那么容易?
错,结过婚的女人才更象女人,妹子咱都是过来人,你也甭不好意思,三哥
是啥样人你也体会过几回了,你就把我当你好朋友那样,有啥说啥呗。我知道女
人离婚了日子艰难,更需要有个倾诉的对象,今天也没旁人,你有啥愿意讲的尽
管讲,三哥还能笑话你?
柳小丽苦笑一下:有啥可讲的?总之就是苦呗。
王向东一挺身,做主道:“你还是得成个家,你就说吧,有啥条件?需要三
哥帮忙不?”
“我还能有啥条件?轮不上我挑肥拣瘦啦,只要人好就成了呗,哈。”
“照三哥这种档次的,有戏吗?”
“哪敢想?象你这样档次的,谁不满眼里寻那黄花闺女去?”
“妹子你又错了,你眼前这个就不是那样人。我还就不稀罕什么青春少女,
有什么呀?一个个花枝招展的满眼里看的还不就是钱?那是能持家过日子的吗?
有那瘾我还不如卖几个花瓶搁客厅摆着。”
柳小丽静默一下,脸上又是一红,轻声道:“象三哥这样想的人不多了。”
王向东骄傲一下,喝了口啤酒,气恼道:“咳,我也不跟你绕圈子啦,小丽,
你也是明白人,我啥意思你该明白一些了。你就说三哥这人咋样吧。”
“好啊。”
“好?要是你再成家,考虑得到三哥这里不?”
柳小丽又兴奋又紧张,羞急着说:“我咋配得上三哥?不委屈了你?”
王向东一敲桌子:“放掉包袱,轻装前进,小丽你甭自卑,你一自卑我可就
不喜欢了,我看中的就是你这利落劲儿,自信劲儿!刚说了,咱都是过来人,又
都是忙人,没有年轻人那么多细腻的玩意了,既然都得再婚,干嘛不就近找个有
底细的?”
“你是说——你能看的上我?”
“看不上你我费这么大劲干啥?”王向东往后一仰身子,宽宏地说:“不过
这婚姻大事,不是见个面就能够定下来的,你仔细考虑考虑,过几天我给你电话,
要不行的话你就别接了。不管成不成,咱这个朋友都已经做下了,以后有忙我还
是帮,你不用有负担。”
柳小丽闷了一会儿,突然笑道:“没见过你这样直接的。”
“三哥就是这脾气,不遮不掩,敢爱敢狠。”
“那……一定要几天以后才决定吗?”
“我是有一说一表白心迹了,等的是你一态度,我特民主,搞对象不是强买
强卖,能不叫你考虑几天。”
柳小丽垂下眼笑道:“其实也没啥考虑的。”
“咋?不行?”
“……我没说不行啊。”
王向东笑起来,向外招呼道:“服务员!拿破仑一个!”
“你干啥?”
“祝贺一下!”
酒来了,王向东对服务员说:“中餐这块儿,八点以前我买钟,哥哥我有喜
事儿!一会儿尽管报单子吧。”
服务员满脸笑开花地出去了,柳小丽迷惑道:“啥买钟?”
“高兴就买!8 点以前在这吃饭的所有单子咱结!”
“你有毛病啊?”柳小丽脱口而出,马上又有些紧张似的,好象在担心自己
刚才算不算口出狂言。王向东没有理会,反而笑着给她倒酒:“咱也庆贺一下,
一人一杯。我就信缘分,有缘好啊,上辈子该谁欠谁的这辈子都有机会还上了,
上辈子没好够的这辈子也能把情分续上,多好!”
“那肯定是你上辈子欠我的了?要不我能这么有福气?”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片谢谢八号谢谢八号的叫声,没多会,就有几拨过来敬
酒的,其实大家是想看看是哪个主儿这么大方,刚消停住了,金水旺就跑进来,
笑道:“敢情是你呀三哥,今天是咋了这么激动?”
王向东指指柳小丽:“叫嫂子,叫嫂子。”
“唉呦失敬,三哥你啥时候……”
王向东笑道:“今天刚求婚成功,过几个月还来你这里办,给我安排热闹点
儿,这他妈二婚必须得比头婚争气才成。”
“没错!您二位慢用,我让伙计结单子呢,立钟以后上的酒菜都不算数,前
面的估计也就六七桌吧,我给你打折。”
“寒碜我?喜事能打折吗?今儿就玩一痛快的造型,你小子别坑我就成。”
“谁敢呀。”
金水旺红光满面地刚要走,王向东突然问:“唉我说,那个唱歌的燕儿回来
了吗?”
金水旺看一眼柳小丽,苦笑道:“回来啥?连影子都没啦,您说您多事不?
多好一角儿啊,跟烟泡儿赛的说没就没了。”
王向东笑着看金水旺走掉,才对柳小丽说:“我是个急脾气,你说咱这事啥
时候办了?”
“真这么急?我都蒙了,不知道咋说好了。”
“我的意思呢,就是不怕快,咱也没啥可准备的,你要看房子不好,就装修
装修,家具要换就换,不就花钱吗?有钱不给亲人花给谁花?”
被王向东一闹腾,柳小丽完全蒙头了,什么也计划不起来,她只觉得自己攀
了门高亲,仿佛天上掉馅饼,一下子有被噎住的感觉。自从知道王向东也是离异
者之后,柳小丽不是没有过幻想,然而也仅仅是幻想一下自嘲一下而已。不管有
什么人给她怎样的暗示,她都觉得王向东这样的有钱人不会把眼光落在自己身上,
万没想到王向东居然有如此平易近人的生活态度。喜悦来得太快太直接,就感觉
不出细腻的滋味了,柳小丽只是懵懂着,似乎一下子成了一只受人摆布的小布偶。
这不是她的性格,可她不能迫使自己赶快地清醒。她唯一担心的就是眼前的一切
原来是梦一场。
吞吐着,柳小丽问:“三哥,你咋就看上我了?”
“缘分啊,这就是缘分,没啥具体理由,我就看你顺眼,别人能有脾气?”
柳小丽多少有些迷惘地笑着,王向东接着说:“我是个看得很开的男人,知
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花瓶我能往家娶吗?我就是看上了你的热情、体贴,这就
够啦,咱家里也没啥要你忙的,让老娘跟儿子高兴就齐活啦,我最担心的就是你
们搞不好关系,那可就太失败了。”
“怎么会呢?大娘我们两个投脾气,小辉那孩子又招人喜欢,我爱还爱不过
来哪,咋能处不好关系。”
“那就啥问题也没有了。”王向东举杯道:“小丽,为咱的美好未来喝一口!”
两人相视着笑饮一口,王向东说:“婚姻大事,不同儿戏,你要想好了,定
局前后悔还来得及。”
“只要你想好了就成。”
“呵呵。”
柳小丽忽然眼睛一红:“你也知道,我上次离婚就是为了那个不争气的没有
一样好毛病,吃喝嫖赌能占的全占上了,我看三哥你不象那种人,才敢这么大胆
地就答应你……”
“我明白,小丽你放心,毛病谁都有,不过得大面上说的过去。只要你不跟
我老娘我儿子打内战,你咋高兴我就叫你咋样活,咱现在是啥也不缺,缺的就是
安定团结老少同心。”
柳小丽扑哧笑了,推过面前的杯子说:“我吃好了,酒是不敢再喝了。”
王向东抄起电话,打给金水旺道:“金老板你叫人把单子拿来我签字。”
很快有人过来,递上一打单子,说:“一共六桌,金经理说您这里他请客了。
其他几桌总共是四千,抹过零头的。”
王向东看也不看就签了字,一边笑道:“今天这个冤大头当的高兴。”
柳小丽谨慎地说:“这么花有多少钱也不够造啊。”
“造?这不叫造,这叫场面!钱是干啥用的?就是让自己愉快用的,男人不
能心疼钱,把钱太当回事的人成不了大事。可你放心,我也不是有钱烧包儿,要
不是今天太高兴了,我也不犯这个傻,哈!再说,这里的款们就爱玩这手儿,活
广告啊,体现实力啊,以后跟人做起生意来都好做,人家先不敢校瞧你啊。”
“反正你们的想法我不懂。”
“你也不用懂,这是男人的事,你就把家给我管好就成啦,你就懂得享福就
成。”
上了车,王向东说:“送你回店里?”
“回家吧。”
“你家还是我家?”
柳小丽笑道:“当然我家,我得跟父母说一声啊,这可不是小事。”
“好吧,你们核计一下,看看五一怎么样,要成,我就开始安排了。”
“太紧张了吧?你都不给我自己留一点儿琢磨的时间?”
“琢磨啥呀?咱互相又不是不了解,而且又都是过来人——不过你放心,我
这么说绝对不是想草率,咱这个婚肯定要结得轰轰烈烈,绝对不让你找一点儿理
由感到委屈。”
两个人在车上言来语往,说笑着先送柳小丽回了家。王向东自己一回想,也
是恍惚一梦,不觉发笑,心情大感轻松,好象刚谈成了一笔生意,虽然早先就已
胜券在握,不过成功之后还是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塌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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