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7.中国式病人(2)

　　一进屋，寒暄了几句，她就开始下厨房帮忙。一会儿问，这虾要挑了黑肠不
；一会儿问，这鱼要不要把鳞刮了；一会儿问，这盘子需不需要用水冲一遍。婆
婆本来坐在客厅沙发上择菜，听她这么一说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赶到厨房说：
" 别着急，定好了4 点成成爸就提前回来，到时候咱们一齐动手，快着呢。先别
急，来啊，进屋看会儿电视吧。"

　　" 不用了，妈，你进屋歇着吧。李成不是说你类风湿又重了，注意身体啊，
这些简单的活我来干吧。"

　　婆婆哪能真的听之任之，也就没回客厅，跟她一起在厨房忙活起来。两个女
人在一起，总是断不了的话题，上次的伤疤不能揭，没说几句就转到她嫂子的事
上。

　　婆婆对这次李成嫂子回来，那是相当的不满意。说什么大老远回来的，就给
老人带了外国钙片，这东西中国又不缺，犯得上吗，那一盒才多少钱的东西。又
说这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一天也见不到影，几乎不到睡觉时间不回来，还不愿意
和他们这做爸妈的聊天。国外待了几天吧，没见做出什么成绩，老外那肥胖的身
子板倒是传上了，也没怀孕整得跟几个月似的，胖走形了都……

　　面对一位人民教师侃侃而谈大儿媳的不是，傅雨薇一开始还跟着笑笑，往后
就越听越觉得后背发冷。这婆婆上次回来以后，是不是也在背后这么说她来着？
保不齐嫂子回来的时候，老婆婆拉着她的手坐在床上指不定也说了多久呢。

　　快4 点时，婆婆说要去测血糖，这老李也没回来，薇薇你来帮忙吧。

　　傅雨薇第一次看到那个类似钢笔的东西，要在食指上轻轻扎一下，然后再把
血滴放到试纸上插到小血糖仪里，整个过程婆婆都习以为常了，她却觉得有点恐
怖。这要是天天自己测血糖的话，那得往手指上扎多少个窟窿啊。

　　婆婆看了看数据，说是又有点高，得抓紧吃药，让傅雨薇去倒点开水过来。
傅雨薇也没多想，拿着水杯就去饮水机那儿接了一杯回来。婆婆一接过去就说，
都是凉的啊，不行，吃药得至少温水啊。傅雨薇再度打了温热适中的一杯水回来，
婆婆正在那儿打开床头柜翻药。就是这惊鸿一瞥，傅雨薇赫然发现，婆婆床头柜
里的药，简直比自己一梳妆台的化妆品还要多。

　　婆婆说：" 人老了，就靠药顶着了。"

　　婆婆的这些药，不用说一瓶一天只吃一粒，估计就是当饭吃也能顶几天。

　　傅雨薇想，趁着自己青春，还是多享受享受吧。

　　陪女性聊天，是需要极度忍耐力的，除了岁数相仿的互相激励之外，即便是
女性之于女性，一样是一种折磨。

　　老婆婆拉着傅雨薇的手，就没有松开的意思，多年的苦水倾闸而出。年轻的
时候，她怀老大，正赶上李成他爸军事演习，一个人在老家坐月子，屋里连厕所
都没有，天天要上外面去方便，所以受了风寒，染上了严重的类风湿。婆婆怀老
二也就是李成的时候，赶上他爸在部队的宣传队刚提了队长，每天一群女文艺兵
围着，估计是乐不思蜀了，直到孩子都生下来了才回家看看……

　　这么多年了，婆婆是又当妈又当爹，把俩儿子都拉扯大了，却各奔东西，一
个要去澳洲，一个在日本，这养儿子到底有什么用呢，还落下一身病。

　　傅雨薇的手一开始被婆婆紧紧地攥着，后来聊着聊着慢慢就松了，以至于她
不得不努力把手往上搭，生怕万一滑出来会很尴尬。就这个姿势，她挺了半个多
钟头，婆婆一点歇歇气儿的苗头都没有。傅雨薇手搭着很累，心更累，如果公公
那么不顾家，为什么还跟他过了大半辈子。爱情不是需要相互信任吗，自己和李
成没事就吵、没事就闹，可是心底里不是一样装着对方。哪天自己生孩子，李成
要不乖乖地围前围后，立刻就休了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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