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四方觊觎的方志(7)

　　赵致庸接过这部书，摸了摸纸，又翻看正文，和卢湛恩一起参详着，他们断
定这是一部明版书。

　　赵致庸推了推眼镜，叹息说：“焦竑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思想
启蒙学派——泰州学派的重要成员，提倡人人平等，百姓和圣人在生下来时并没
有区别。维护民众的利益，尊重、重视人的价值。这与法国启蒙思想家在精神上
是一致的，可惜清朝大兴文字狱，他的书无法流传，他的思想也没有传播出去，
对中国来说，这是一件憾事。”

　　买家传看完毕，杨万山高声宣布开始竞拍，起拍价一千五百元，每次举手加
价一百元。赵致庸率先举牌，邱掌柜打手势报价一千六，赵致庸报一千七。其他
的买家也有报价的，几轮下来，这部书的价格涨到三千元，邱掌柜频繁地举手报
价，似乎对这部书志在必得。赵致庸不时地和卢湛恩讨论这部书的价格，卢湛恩
连连摇头，他觉得三千块对这部书来说太高了。赵致庸心里着急，这部书极具思
想价值和史料价值，如果流出去实在太可惜了，他低声问坐在旁边的丁盛：“你
还替那个洋人干吗？”

　　丁盛说：“是。”

　　“《澹园集》极具思想价值，最好能留在国内。”

　　丁盛一心盯住邱掌柜，心不在焉地说：“在商言商，我看中的是它的版本价
值。”

　　他紧跟在邱掌柜之后，每次报价必定要比他高上一百元，千代悄无声息地坐
在角落里，仿佛她只是来看看热闹。赵致庸招架不住，率先败下阵来，卢湛恩讥
诮地打量着丁盛。这部书十二册，估计运到巴黎能卖到八千元左右，如果价格再
涨下去，威廉可能无利可图。但是丁盛就不想让邱掌柜得到这部书。丁盛把价格
抬到七千五，邱掌柜的手再也没有举起来，其他的买家也收了手。一直关注着丁
盛的赵致庸注意到丁盛频繁举起的手上戴着的戒指，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

　　杨万山喜滋滋地让伙计收了丁盛的订金，签了合同，在这场竞拍中，丁盛并
不是赢家，他才是真正的赢家，这些买家的激烈竞价，让这部书升值了几倍。

　　丁盛一边交钱，一边用眼睛紧紧盯着邱掌柜，他想找邱掌柜问个究竟。

　　邱掌柜刚走出来青阁，丁盛从后面追出来，把他扯到旁边的胡同里，邱掌柜
诧异地问：“你要干什么？”

　　丁盛凶巴巴地问：“刘承乾的方志在哪儿？”

　　邱掌柜油腻的脸上露出讪笑：“我买到手了，这是我的书，我愿意放在哪儿
就放在哪儿。”他脸上的痞气让丁盛怒不可遏，他紧紧抓住邱掌柜的领子，邱掌
柜喘不上气，挣扎着说：“你收了老子的好处，还这么嚣张。”

　　丁盛立刻软了。邱掌柜说得没错，他收了人家的好处，而且是一笔不小的好
处。丁盛放开邱掌柜，邱掌冷冷哼了几声，独自走了。

　　丁盛刚走没几步，赵致庸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了。

　　“你刚才不该乱报价的，让我错失了机会。”

　　“价高者得，跟我有什么相干？”丁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他对赵致庸
一直没什么好感。在他心中一直觉得，毛济元的死，赵致庸也要负一部分责任。

　　赵致庸盯着他手上的戒指问：“你是楚弓楼的后人？”

　　丁盛的脑袋飞快地转着，他猜不透赵致庸问这话的意思，含混地答道：“怎
么？”

　　赵致庸说：“你姓丁，又带南浔口音，还戴着楚弓楼的戒指，可不要辱没家
门的名声。”赵致庸说的这些没错，他姓丁，是南浔人，也戴着楚弓楼的戒指，
但是他却不是楚弓楼的后人。丁盛端详着戒指，南浔丁家有过辉煌的历史，所以
赵致庸才会说自己“辱没家门的名声”。这枚不会说话的戒指见证了丁家的荣衰
兴亡，戒指虽然不是他的，但是他忽然觉得自己和它建立了某种神秘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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