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节
黄沙洲村有一棵树上了市里的电视和报纸,原因是这棵树是一棵奇树,能预测
灾情;树每年 都开不同颜色的花,如果开红花那么这一年就是有旱灾,开白花则
会发大水。现在,这棵树 开了一树白花,灿烂无比,村民们说,今年肯定要发大
水了。 果然时令刚入三月,天空就像决堤一样大雨如瀑。雨季比任何一年都来
得早和猛,气象专家 开始预测今年可能出现的情况,省市领导也已经查看防汛准
备工作了。
苏如的厂房虽然离大堤有大约五百米左右,但那里的地势相对于刚建的大市场
和黄沙洲村 的地势略低一点,当然,比前面的菜地还是要高出不少。黄水苟说:
"你放心,就是天塌了 一个大窟窿也淹不到你的。"
但是,苏如还是让工人们在周围挖了几条引水的沟。
生物制药的设备已经在安装调试了。高怡庆博士说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投产了。
他来过几次看 那些土豆的长势,并且采集了一些回去化验,并得出了令人高兴的
结果,他对苏如说:" 这 些土豆和叶片里基因蛋白的含量比台湾等基地的含量都
高出了许多。这种蛋白含量一方面与 前期的转基因植入有关,更主要的是土壤和
气候的原因,看来这块土地更适合于转基因土豆 的培植,如果可能的话我会向公
司建议,把这里作为重点基地来发展。这样我们的合作可以 进一步加大。"
苏如愉快地笑了。
唐湘育在日本的日子,苏如有时也会接受高怡庆博士的邀请到外面去喝茶。他
常常一边喝着 茶,一边向苏如描述一个生物工程技术带来的神奇未来。
每一次苏如都会把小燕带在身边,这当然是因为安全的需要,另一方面她也不
希望和博士单 独相处。因为她觉得一旦两人单独相处,感觉和气氛就会产生变化,
她不希望这种事发生。
博士好像也没有对此有什么介意。至少没有表现出对苏如有比对大棚里的土豆
更多的兴趣。 虽然也不经意赞美她一两句,更多的时候,他身上散发的是一门高
深学科弥漫的科学气息。 这一点常让苏如觉得这个世界让人充满了奇妙的感觉。
喝过茶后,他们就各自开车回去。小燕和她到江南大学,博士到生物厂临时住
地,因为不同 方向,基本上是一出门就分手了。
但是,有一天,小燕发现有一辆车一直跟着他们的车往江南大学而来," 是博
士想送一程吧 !" 苏如想。
第二次喝茶时,苏如就对博士说:" 你不要每次送我们,这个城市我比你更熟
悉。"
博士说:" 我没有哇。我一出门就自己回去了。苏小姐是遇到了爱慕者吧。"
苏如有点意外。
临出门的时候,小燕说:" 如姐,你开车在前面走,我坐出租在后面跟着,看
看是什么人。 "
苏如开着车慢慢地走了。开了大约一公里,就发现有一辆车跟着她的车,一路
过来了。一直 到江南大学,在校门口拐了一个弯就走了。苏如把车停在校园里路
边,等着小燕一块过来。 但是她等了大约半小时,小燕也没有出现。小燕只有一
个传呼,她打了两个也没有回。于是 她就把车开到楼下,径直回楼去了。
开门的时候,一只猫突然地从某个地方跳出来,苏如惊叫一声,开门的钥匙也
掉到了地上。
进了屋以后,她把所有的灯都打开来。
小燕是在深夜才回来的,她跟苏如说:她一直跟着那辆车子,那辆车开始一直
在市里的几条 大街上绕着。后来开到了东风路上下岗一条街的大排档宵夜摊。从
车上下来两个年轻人,他 们在大排档上要了两瓶啤酒和几个小菜,小燕几次走过
去观察了两张年轻和陌生的面孔,还 有他们停在一旁的一辆蓝色桑塔那。并把车
号也记下了。
" 那两个人是不是一个没有下巴,一个颧骨突得厉害。"
小燕说:" 不是,两个年轻人长得眉清目秀的。"
一会儿趁着小燕入浴的时候,苏如从手机的储存键里挑出一个储存号。苏如把
今天与前一次 发生的事对着电话说了,然后说:" 你能不能跟市里交通部门说一
下,查查这个车的来历? "说完苏如又听了一会儿电话说:" 我会注意的,对。这
段时间我抽不出空到你那儿,会的 ,我会打电话。" 然后就挂了。
坐在床上,苏如想:闻小勇大概要行动了吧!
事实上,就在转基因基地剪彩的那天晚上,她就接到了闻小勇的电话,告诉她,
如果半个月 之内不把这件事处理好,把钱拿给他,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当时,
苏如说,闻小勇你可能 疯了,我转告你一句话,上帝要一个人灭亡,首先就是让
他疯狂,请你记住这句话。
小燕穿着浴衣,顶一头湿湿的头发出来,看着苏如茫然的样子。就说:" 如姐,
你放心,我 会一步不挪地在你身边,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苏如说:" 小燕,我知道是谁!"
" 你知道?" 小燕吃惊地望着她,因为在此之前苏如从来没有跟她说起过任何
人对她有仇。
" 是,我知道!"
" 那,我们一起去找他,或者叫警察一起去。"
苏如没说什么。
第二天,苏如醒来时已经九点多了。小燕已经做好了早点,坐在大厅里一边看
电视一边等她 。刚上餐桌电话就响了,是基地打来的电话,说大市场开了一条水
沟往这边灌,有些水已 经快溢到棚里来了。这样她们就匆匆地吃了饭往工地去了。
整整一天,她们就在工地上解决这个问题。两边的工人、工作人员剑拔弩张就
要打起来了, 苏如给蒋冠群打电话,蒋冠群说,我已经不再管大市场的事了。后
来没有办法,她就给鲁市 长打电话,事情才最后解决了。这时,已经到下午五点
多钟了。
苏如说:" 你先回去,小燕。我去看个朋友,我会回家吃饭的,你等我吧!"
然后苏如就走了。
小燕到菜场买了一点菜,回到家里做了几个清淡的菜。
但是,直到很晚苏如也没有回来,小燕便打手机,可是手机响了半天也没人接,
她就一直接 着打,始终没人接。
这天晚上,苏如一直没回来,小燕打了一个晚上的手机,一直都是无人接听。
她感到,苏如可能出事了。
小燕天没亮就打电话给我说她就在宿舍楼下:如姐出事了!
我披了一件外套就匆匆下楼去。看到小燕蓬头垢面,一双红肿的眼睛掩在乱发
里像两颗大草 莓。
" 如姐说,如果她有什么意外就让我来找你们。" 小燕手里拿了一张粉红色卡
片递给我,我 看见上面有几个人的名字:一个是我,另一个是唐湘育,还有一个
是只有姓氏和电话号码的 人。" 唐市长出国了。田先生的电话也打不通。"
接着就大致地把这几天的情况说了。她说:" 如姐已经一个晚上没有消息了,
你看怎么办? 是不是去报案。"
" 会不会她的手机遗失了,或者在车上,而她自己又在另外一个什么地方呢?
"
" 可是,她说让我等她吃饭的。"
" 以前有过这情况没有?"
" 从来没有过。如姐每次都是怎么说就怎么做。"
于是我就跟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和市交通指挥管制中心联系了一下。看看昨天晚
上市里有没有 发生什么意外。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来电:立交桥下发现一具无名尸
体,可是是一个乞丐,已 证实是因饥饿而死亡。另外在东风大道上发生了一辆摩
托车和小车相撞事件,摩托车主是一 名无证非法载客的下岗工人。已经送到医院
去了。至于那辆车嘛--他们一边说一边查找着 ,过了一会儿便查出来了:是一辆
只允许晚上十点后进城的农用机车。
" 等一等吧!说不定天亮以后就回来了。"
小燕听我这么一说就安静了些。
" 要不你到我楼上坐一会儿,再跟她打打电话吧!"
小燕点了一下头,就跟着我上了三楼。
" 你先看看电视,或听听音乐。" 我在卫生间一边洗漱一边说。
" 不。我还是接着打电话吧!" 她说,但很快就惊叫起来:" 她已经关机了,
为什么?"
我意识到苏如的确出现意外了。
" 这个田先生是谁?" 我问。
" 我也不知道。如姐只让我叫田叔叔,有时候他也会打电话来,有时候如姐也
会去找他。"
这个田叔叔应该是我模糊地感觉到的那个一直看不清的人吗?至少她应该和那
个人有关联的 。无论如何应该跟他联系上并告诉他苏如失踪的事。
以后的半天时间一直在焦燥和等待中度过。大约上午九点钟左右田先生的电话
有人接听了。 " 哪位?" 一个年轻的声音问。
" 请问这是田先生的电话吗?" 小燕问。
" 什么田先生?" 年轻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这是田副省长办公室电话,
你是谁?我 是他秘书,有事请跟我说。"
" 我--" 小燕想说什么,电话啪地挂上了。
" 田副省长?" 小燕呆呆地望着电话自语道:" 可是如姐一直都没说过。"
我突然有一种半梦半醒的感觉:难道是他吗?那个一直站在苏如身后的人。
我重拨了一次电话。秘书问:" 哪位?"
" 你好,我是电视台《真相》栏目组的,想跟田副省长通一次话。" 我告诉了
秘书自己的名 字,秘书说:" 请等一下。" 一会儿,田副省长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 你好!请说吧。"
" 苏如可能失踪了!" 我说。
" 是吗?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有点吃惊。
" 照顾她生活的小燕在这儿,她已经找了整整一个晚上了。开始手机没人接,
现在手机关了 。"
" 那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好吗?我派车来接你吧!小燕先让她回家等。"
" 不用。我的车也办了进院子的出入证。" 我说。
田涛副省长,对我来说并不陌生。这段时间他的上镜频率基本上是三天一次。
他分管文化、 卫生、体育这几块,正在指挥全省的统一大行动。包括医药市场的
整顿、文化市场的扫黄、 知识产权方面的保护和反盗版等。我也去过一两次他的
办公室。他是一个温和清瘦的人。
我送走了小燕后到了他的办公室。秘书倒了一杯茶后就出去了。田涛副省长把
我领到里间的 会客室,示意我坐在他身边的一个长条布沙发上。
" 刚刚苏如来电话了。她打电话找小燕没人接,估计可能就是找人去了。"
" 她在哪儿?" 我问。 "她说和原来新世界的几个朋友在一块儿。一时还回
不来,不过没关系,她没事。"
" 是闻小勇绑架她了!"
他笑了一下:"没那么严重吧!"
" 但愿,既然她说没事就应该没事。"
他含蓄地笑了,说:" 你的节目不错。一次省委高书记还提到过,他对节目评
价不错。" "谢谢!我代栏目组谢谢你。"
" 苏如很早以前就跟我说起过你。你们还好过一段是吗?"
" 噢,那是好几年前了。她没地方住,借了我的房子合住了一段时间。那时候,
我们好像是 因为别的原因才走到一起的。"
" 是什么原因呢?"
" 直到今天我也不明白。"
田副省长" 噢" 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 原来是这样,这孩子干嘛要这样,
不能这样委屈 自己。"
" 你是说我委屈了她?"
" 噢,不你误会了。" 他说:" 我委屈她了。当时我还在体委的时候,省里有
一个领导的小 孩喜欢她,托人来说媒。体委的人都知道她像我的女儿一样,所以
就找到我了。我就安排他 们见了几次面。有一两次在我家里。小伙子太喜欢她了,
就天天到队里去追。有时候她就躲 到我家里来,和我女儿一起睡。结果,小伙子
就找上门来了。那段时间她简直是无处藏身。 她又不好意思向人家发火,撕破脸,
可能是怕影响了我。"
" 原来是这样。"
" 苏如有几次跟我说到你。小伙子挺不错的。" 田副省长拍拍我的肩头以示亲
热," 在工作 上有什么事以后你可以来找我。虽然我不直接分管广电厅,但我跟
你们熊厅长是中央党校同 一期出来的。"
" 谢谢!" 我点点头。
" 好啦!我得去参加一个现场会了。文化、卫生口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
要给我监督好 ,有时候不通过你们底下的情况我还真会给他们蒙住。"
" 田副省长能宽容我们天天在底下揭短太令我们感动了。"
" 说哪里话,小伙子,我们的愿望都是一样的,为了把工作做得更好嘛!"
田副省长把我送到门口,然后委托秘书把我送过长长的走廊直到楼梯口。
小燕披头散发地回到江南大学苏如的住所时,老远就看见了停在楼下的那辆白
色奔驰。她一 路狂奔地冲上楼去,当她看见苏如穿着宽大的睡袍躺在床上看卡通
片时,她叫了一声" 如姐 "便扑在苏如跟前孩子似的哭起来,仿佛电视里正在播放
的菲律宾人质获救时遇到亲人的场 景。
苏如温和地看了一眼这个小妹妹,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头。目光依然没有离开
卡通剧。但她 好像也没有在看的样子。她的眼神茫然而且缥缈。
过了一会儿,小燕抬起头握住苏如的手,问:" 如姐,你没事吧?"
苏如摇了一下头。
" 怎么啦?" 小燕惊叫一声,她看见被她握住的手睡袍没有掩住的部分一条一
条的血痕像网 一样交织着。
苏如突然哆嗦了一下,然后把手抽回去,说:" 没什么。小燕,别哭,你去帮
我弄点吃的来 ,我已经饿了一天了。"
小燕赶忙到厨房里去了。那天晚上做好的饭菜一直搁在冰箱里,她一筷子都没
有动过。
吃饭的时候,小燕问:" 如姐你这一天一夜到哪里去了?我急死了,以为你出
事了。"
苏如问:" 小燕,唐叔叔有没有打电话到家里来?"
" 没有。" 小燕说:" 不过我给他打过电话,问你是不是和他在一块儿。他说,
他正在抗洪 抢险,没有和你在一块儿。"
苏如" 哦" 了一声,然后默默地吃着饭。很久,她说:" 小燕,以后你不要给
唐叔叔打电话 ,他事多。"
小燕点了一下头。
吃过饭,苏如让小燕洗过澡后早点睡,她也很快地进了卧室,小心翼翼地趴在
床上躺了一会 儿,然后又坐起来,在床头柜里找出半包中华烟。点燃一只后,靠
在床头一闪一闪地抽起来 。
那天晚上,她卧室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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