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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主编兴致勃勃地在一家高档酒楼订了包厢,本想好好宴请闻屿一回,
以表示他真心诚意的感激,可闻屿偏偏不领这个情,只是推说有事在身,潦草地拒
绝了。
主编心里大约一直七上八下地打着鼓,在走廊里走了两个来回,终于忍不住轻
悠悠地跨进我的办公室。
“麦淇啊——”他的声音在客气中带着腼腆,“你说闻屿他会不会变卦呢?”
“应该不会吧。”我淡然地说,“他不像是出尔反尔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主编说着不自觉地捋了一下头发,又讨好似的说,“要
不,你下午就带米拉过去一趟吧,把这事先敲定了,我也放心。”
我浅浅地望了他一眼,答应下来,而对他一贯不满的眼光里掩藏了某种不经意
的感动。
米拉是个被现代城市空洞的繁华熏陶出来的女孩,因而她清丽时髦的外表下总
有些不屑一顾的东西和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穿着超短的牛仔裙和毛皮高领子的无袖
衫,就像一只斑斑驳驳蜕了毛的灰色野兔子。
我笑着调侃道:“米拉,你这样的穿法,算是冷了,还是热呢?”
“谁知道!”她歪着嘴唇,冲我一笑,“那你得去问辛迪·克劳馥。”尽管她
和所有那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轻浅和自我,但她时不时地会有些轻松而灵动的举止,
显得毫不做作,倒成了她身上最大的亮点。
我和米拉在闻屿家那扇颇有沧桑感的木门前撞见一个高挑靓丽的女人,我觉得
她有几分眼熟,大约是我第一次来采访闻屿时遇见的两个女模特儿中的一个。她打
量了我一眼,飘忽不定的神情里透露出挑衅似的漠然,我便理所当然地回敬了一瞥
嘲弄的目光,她竟厌弃地轻轻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尽管对于这样无聊的女人置之不理是上策,但我的确有点稀里糊涂地愤愤不平。
我正想上去和她理论几句,闻屿背着一个大摄影包从门洞里出来,我收回了注意力,
和他怔怔地对视了一小会儿,情不自禁地抿嘴笑了起来。
他也乐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怎么又来了?”他问。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我把主编的宝贝女儿领来了,你看看,如
何包装我们这位未来的大明星啊?”我搂过米拉的肩膀,轻轻拍抚着。
“闻老师,你长得比照片上还要帅!”米拉兴奋兮兮地说。
“哦,是吗?叫我‘闻屿’就可以了。”闻屿浅笑着说,与孩子说话,他的语
气里添加了一点热情。
“好的好的,我正觉得别扭呢,你一点不像个摄影师哦。”她继续直截了当地
抒发情怀。
“那我像什么?”闻屿问。
“像……我的梦中情人。”米拉无所顾忌地大声说。
不知道是米拉一向养尊处优的生活培养了她的旁若无人,还是时代造就了她这
样的一批年轻人,他们的自以为是和盲目无惧,让我惊讶之余,也让我羡慕不已。
如果我有米拉一半的稚气和勇气,我的心思早该对闻屿表露无遗了。
闻屿对米拉的笑容里似乎带着一抹倦怠和敷衍,他没有接她的话题,只是转向
我说:“麦淇,既然来了,就进屋坐会儿吧。”
我欣然相随地跟着闻屿进院子,却听见身后那高个模特儿酸涩又恼羞地嚷道:
“你就把我搁这儿了?”
闻屿不以为然地打趣说:“你不是有腿吗?”
沉闷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女人高跟鞋的咄咄声才清晰起来,紧随着我和米拉
上了楼梯。
“那拍封面的事呢?”她的情绪收敛了些,嗲声嗲气地问。
“待会儿再说吧。”闻屿说着,将摄影包扔在沙发上,到一旁冲咖啡。
“Darling ,这样的好天气你不是等了很久吗?况且那本杂志又催得很急。”
也许其他女人的存在激发了她的斗志,她故意轻柔地扭着身子,作风情万种状,却
做作得如一条行动困难的软体动物。
米拉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突然“哇——”地大叫一声,从沙发上弹簧似的跃起,
“你要给杂志做封面女郎啊!什么杂志?”她激动而迫切地问。
女人对米拉的问题置若罔闻,黏在闻屿跟前,又催促道:“Darling ,你可快
点啊!”
闻屿背着身子静默了一会儿,竟出人意料地情绪激动起来,将咖啡壶重重地放
在桌子上,转过身来,冲着她说:“你等不及,现在就可以走人!”
女人抿着嘴唇,脖子上筋脉一隐一现,终于忍不住委屈地哭了出来。“我说了
什么了?你发这么大火!不就是来了个装模作样的记者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
间的那点事情,还装得跟初次见面似的,给谁看呀!”她眼里含着泪,却是一副盛
气凌人的轻蔑口吻。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道,米拉带着怪异的眼神望了望我和那个女人,识相又百
无聊赖地坐回了沙发上。
我突然浮起些莫名的紧张,夹杂了一点点幻觉的快意,仿佛我和闻屿间真有些
暧昧不清的话柄。而我的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僵硬的笑容,也许更像是嘲笑,用来
显示我不屑与此类女人争辩的气势。
“我和麦淇之间哪点事情?”闻屿的话硬邦邦地敲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她情不自禁后退了一两步,渐渐的,脸上露出一丝柔软的胆怯:“亲爱的,我
……我不该这么说的,你别生气……”她说着,伸出修长的手臂,挽住闻屿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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