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第三章推割草机的女孩(27)

　　圣诞夜晚餐很丰富，意大利餐比平时做得精致。晚饭后，李媛和瑞姬来到度
假村活动室，从峻吉手上领到一个带号码的小票，峻吉是整个晚会的主持人。

　　晚会开始了，先是祷告、孩子演出，而后是圣诞老人给孩子们发礼物。圣诞
老人由一个韩国人的美国老公装扮，这位高大的美国人穿上圣诞老人的红衣服、
白色头套和白胡子，跟电视上的一样。孩子们兴高采烈一个个排队领礼物，跟圣
诞老人照相。轮到" 圣诞老人" 那个约两三岁的混血儿子，小家伙怯生生地走上
前，想爬上去拽胡子，圣诞老人慌忙捂住，模仿老人苍老的声音，说：" 你是一
个好孩子，这个来自北极的礼物送给你。" 孩子不敢接礼物，愣在那里望着圣诞
老人，低声叫了一声：" 爸爸？！" 全场大笑，小家伙吓哭了，她妈妈代他领了
礼物，又跟" 圣诞老人" 合影，小孩始终哭个不停，他像是非常困惑，盼望已久
的圣诞老人怎么会是爸爸？

　　孩子们的礼物发完后开始大人领奖，瑞姬的叔叔随便拿个包好的礼物，峻吉
就从一个竹筐里抽出一个号，对号领奖，有人居然领了一袋泰国香米。瑞姬眉开
眼笑地领回一个小收录机。这时叫到李媛的号码了，她兴冲冲走上去，撕开印着
圣诞老人的彩色包装纸一看，惊呆了，里面是一台电脑！

　　峻吉先生和她握手说：" 恭喜你，得了晚会的最大奖。" 李媛感激地说谢谢，
高兴地抱着盒子，在掌声中走下台。瑞姬挥手嚷嚷："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晚会12点结束，回到家，瑞姬要打开盒子看看，李媛说：" 先别动。明天再
说吧。"

　　第二天，两人都起晚了，匆匆吃了早饭就急忙分头打扫房间。瑞姬负责西边
的楼，李媛负责东边，李媛拿着单子先到221 号房，这间房的客人已经走了，房
门大开。李媛拿着干净床单走进去，正收拾床铺，听到有脚步声，扭头一看，是
峻吉。她连忙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叫了一声：" 峻吉先生。" 峻吉在卧室桌
边的椅子上坐下，微笑着说：" 先坐下歇会儿。" 李媛不知所措地坐在床边。

　　峻吉一改平时随意大方的样子，似乎不知说什么好，停了一下说：" 很抱歉，
让你干这么粗的活……我……" 他难为情地左手挠着头发，局促不安，欲言又止，
复杂的神情里包含着温情和难以启齿。李媛低着头，脑子里翻江倒海，当她抬眼
望着峻吉柔和的双眸，再次低下头轻轻地说：" 对不起，峻吉先生，你可能不知
道，我结婚了，我有丈夫。" 峻吉听了一惊，盯着李媛问：" 你为什么不带戒指？
"

　　李媛轻叹一声说：" 我是中国人，没这个风俗，结婚的时候就没有戒指。"
峻吉舒了口气说：" 原来是这样。"

　　李媛急忙解释：" 我没有打开礼物，它原封没动还在盒子里。我还给你。"
峻吉笑了，说：" 这是你运气好得的奖，为什么要还给我？你还给我，我也没有
什么用，我自己有电脑。" 峻吉刚才局促不安的神情没有了，从兜里掏出一张名
片，又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给李媛，说：" 从见到你头戴草帽、推割草机的那
一刻，就很想认识你。我30年前来美国什么都干过，经历苦难不是坏事。以后遇
到困难，可以来找我。" 说着，峻吉拍拍李媛的肩膀，起身走了，脚步声渐渐消
失。几秒钟以前他还近在咫尺，伸出手就可以触摸到，几秒钟以后，他就远了，
就像天上的星星。

　　李媛扑到床上失声痛哭。她在心里说：" 峻吉先生，你是个好男人，可我没
有这个命啊。我急匆匆跟着瑞姬跑出去买衣服，心里对自己解释，只不过要在这
里穿得漂亮度个假。其实我是想引起你的注意，目的就是要走出痛苦不堪的婚姻。
可当你真的走来了，我却迈不出这一步！吴凯即便一无是处，可他是我的结发丈
夫。在我走投无路时救了我，带我上学，教我开车，生病时做饭照顾我。这些我
忘不掉。想象自己能够做出的事，是自己的期望；真正能够做出的事，是自己的
能力，包括良心能够承受的能力。我之所以退缩，是因为跟着你也不会幸福。如
果跟着你走了，跟你一起谈笑的时候，我会想起吴凯独自痛苦地一根接一根吸烟
的样子；住在你的大房子里，我会想起吴凯孤零零地坐在仅有的一间屋里。那样
的生活，不会给我带来幸福，只会带来良心的谴责。从一种痛苦，走向另一种悲
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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