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
那张给秦家和裴毅带来灾难的纸条,终于被庄严在一堆废报纸中找了出来。庄
严捧着信封和纸条,泪珠扑簌簌地掉。是它要了父亲的命,是它祸害了裴毅,现在
总算找到了!
纸条上的笔迹与裴毅的笔迹相差甚远,不仅庄严能认定,胡松林和艾力他们也
一致认为。当然也不是吴黑子的笔迹,吴黑子的字,没这么秀气。
然而单凭笔迹证明不了什么,既然有小红帽快递公司的信封地址,白纸黑字,
那么就去找“小红帽”去挖线索。
通过一一排查的方法,不出一天,胡松林就在“小红帽”找到了那个曾给秦家
送过信的王师傅。王师傅回忆说,他是从丝路度假村一位服务小姐那里拿到这封信
的。但那小姐长啥样,他没记忆了。
胡松林又冒雨来到丝路度假村。他本想去见一下郝如意,说说那张“平安牌”
按摩床的事,当面向他致谢。但考虑再三,还是觉得别在这个时候打扰,以免引起
不必要的误会。郝如意最近给胡松林的瘫痪岳母弄来一张多功能按摩床,送到家里。
自从有了这张高科技的床,老太太的病情开始好转,翻身、解手比从前方便多了。
这大大缓解了胡松林的压力。他现在能安心工作,出来跑裴毅的事,多少与心情有
关。
胡松林拿着那张纸条来到服务总台,让几位小姐辨认字体,转了一圈,最后有
一位姓黄的小姐红着脸说,这信是她替一个客人写的。客人当时穿着白背心,满头
大汗,像是很急。他说他的手干活受伤了,不能写字;他还留下100 元钱,让这位
姑娘跟快递公司联系……
事情再清楚不过了,确有人陷害裴毅。从黄小姐描述的情况看,这个人像吴黑
子。艾力也证实,他带吴黑子、塔西等最近到丝路度假村送过一批鱼,吴黑子喜欢
在囚服里套一件白背心。时间一对,刚好就是发信的那天。胡松林顿时对这个人恨
得牙根儿痒痒,怎么啥坏事都逃不了他!
胡松林连夜提审吴黑子。
吴黑子仍是一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架势,任你胡松林怎么问,他端端地坐着,
闭着眼,睡开了觉。
胡松林火了,一拍桌子,说:“吴黑子,你还要继续抗哪。说,你他娘的都干
了些啥?”
吴黑子睁开眼,可怜巴巴地说:“胡警官,你这不是逼供吗?冤枉啊,我真的
啥坏事也没干啊。”
胡松林说:“再狡猾的狐狸也骗不过鹰的眼睛,鹿的耳朵。带证人来”
门开了,丝路度假村那位黄小姐走进来。
“认识这姑娘吗?”胡松林直视吴黑子。
吴黑子抬了一下眼,糟糕!就是这个红脸蛋的黄毛丫头!但他随即摇头,咬着
牙说:“不认得!”
胡松林说:“还有一个人,看你认得不认得。”
艾力带着塔西进来。
吴黑子一抬头,傻了眼。
塔西说:“我要妻死,妻就要死;我儿牛牛,啥事勿懂……”
胡松林说:“翻译过来,就是:5174791452663450,这就是你的杀人密码吧?”
吴黑子对信用卡的感情由来已久,他一直把它视为财富和身份的象征。很早的
时候他穷,挣来一点钱怕被人偷了,苦费心思,不是藏到鞋里,就是掖在紧贴裆部
的口袋,掏出来一股臭烘烘的气味儿。花钱时也是一张一张地数,一次一次地点,
手指头颤个不停。那情景想起来又可怜又可笑。后来吴黑子发了,他第一个愿望就
是像城里大款那样,揣着红的绿的小卡片,从从容容往商场和酒店光亮的柜台上那
么一拍!哇,那轻轻一拍,就拍出了人的等级。有一阵儿,吴黑子对信用卡迷恋到
极点,他一气办了十多张卡,没事就对着卡上的数字发痴。他记忆力惊人,想像力
更是丰富,再复杂的数字,经过必要的联想,可以说过目不忘。矿上的人都知道。
凭着这一点,他剥削矿工也很有招。如今坐了大牢,吴黑子的金钱梦破碎了,信用
卡也就成了一张空头支票。
托乎提犯病的那天晚上,艾力带着他去找裴毅借钱。裴毅掏出信用卡痛快地拍
在桌上。那轻轻一拍,顿时把吴黑子的旧梦拍醒了。吴黑子两眼放光,几乎无法抑
制对这小小卡片的渴望,他把身子朝前倾了一下,瞅着裴毅和艾力不注意,一把抓
起信用卡!那清清凉凉的感觉真舒服,真好啊!待裴毅和艾力转过脸时,信用卡已
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只那一眼,吴黑子就记住了上面的16位数字:5174,7914,5266,3450.
我要妻死,妻就要死;我儿牛牛,啥事勿懂……这是他在几秒钟内完成的联想。
不过当时吴黑子没太重视这些数字。等到不久之后的一天,给丝路度假村送鱼,
他才意识到这些数字给自己提供了一个可能。那天天气出奇地热,卸完鱼,尹长水
招呼大伙在前厅喝水休息;艾力卸鱼时手被擦伤,护士在给他包扎。这个间隙便成
为吴黑子的一次出手机会。
事后吴黑子觉得好玩儿,动不动就唱“我要妻死,妻就要死;我儿牛牛,啥事
勿懂……”塔西问他唱的啥,吴黑子得意地说:“杀人密码!”
塔西起先不懂,后来懂了。
塔西能站出来揭发吴黑子,委实不易。俗话说,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平
时塔西得过吴黑子不少好处。但这些天塔西躺在医院里,每天被警察侍候着,这令
他不安。尤其是一到晚饭时,艾力就送来汤饭,塔西虽然后来一筷子不动了,可那
香喷喷的味儿四处飘散,即使蒙上被子,香味也渗进了鼻孔。
塔西在半睡半醒中,梦见了兰干村的家,梦见了自己的童年。大桑树下,他跟
裴毅玩斗鸡,裴毅总是让着他。塔西望着倒在地上的裴毅,哈哈大笑。河边,两个
人放羊。裴毅背着塔西过一条湍急的河流,塔西上了岸,裴毅却被水卷走了……
塔西大叫着醒来。
眼见着裴毅蒙上不白之冤,塔西有些恨吴黑子下手太狠,不管怎么说,裴毅也
还是哥啊。他指责过吴黑子。吴黑子说,他是你啥哥,他把你当弟吗?塔西想倒也
是,进来后,裴毅没给过自己啥好处,还关了他几次禁闭哩。可是,塔西左右不了
自己的心。吴黑子越是威胁他,他就越是恨吴黑子,越是同情裴毅。塔西不能容忍
苦心养育自己的父亲,却对裴毅这个儿时的伙伴怀有同情之心,想来挺怪。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