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节
我在这里写信可是一点诗情画意也没有,真惨,就象小偷小摸,还得随时拷贝
下已经写好的内容,一不留神都给ESCAPE了那可真叫一个欲哭无泪。
我小时候家里比较穷,只知道桂林好,总想去桂林,却也是可望不可及。天涯
海角就在我们的家门口,我却对它一点兴趣都没有了,连步子都懒得挪动。
现在天涯海角与我可是关系重大了。:)。想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家乡已经成了
我一个温柔的归宿。等全世界都不理睬我了,那里也会有个黑黑瘦瘦的男人在等我
吧,我长得多不好看他也不会在乎我吧,那里一年四季都会用温暖的天气拥抱我吧,
我们能够在累了的时候相互搀扶一把吧,永恒的微笑终于走下了画布慢慢飘上了我
们的唇角吧。
想起来真是幸福,我不指望还有更幸福的事情了。
还记得同学会那天的事情吗,现在一看,真是两个淘气包子,呵呵。彼时只是
彼时那两个淘气包子没有想到今天的爱情。就象你说的张爱玲的那篇小散文一样。
我那么喜欢她,怎么会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呢。
故事有一些象的吧,也是男的来遇见女的。不知你怎么会来参加这个劳什子同
学会,我呢?一直象个乌龟缩在壳里,出去了也难得遇到朋友。我是怎么看见你的
呢?好象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时你给人灌酒,我也曾仗义执言,那时我是一点不担心你,知道么?
今天忍不住去翻我放在yahoo 的照相册,找出两个不太吓人的,发给你了,记
得想我。
容貌是不是件好事,我也说不上,但是应该喜欢吧。
在长久的寂寞之后,我更庆幸遇见了另外一双能摸得出我所有的好处的手。哪
怕你仅仅是因为我的容颜。
我不是心理学硕士,但我对我的眼力非常自负。现在,我以我的灵魂接近你。
这是人与人之间相互温暖的最高形式。我们也可以拥抱,但即便我们拥抱了,我们
也无法嵌入对方的身体,我们反而会觉得疏远。我的灵魂伸出手来与你相握。那种
温暖和幸福已足以意淫你终生。
这两天不怎么冷了。有个朋友打电话来说现在北方是那么到位的冰天雪地。
什么都不想吃。变成素食主义者。
今天路过一个小摊,看见一个塑料的小挂件挺喜欢,当时想买给你,后来一想,
怎么说你也不是小孩了。呵呵。时间紧,等我闲下来好好挑一个,心里只当是买给
你的,管你用不用得上。
就说这么多吧,已经相当不象话了。
萧萍上
萧萍:
今天我快疯了我。
我反复的打开邮箱,一次又一次,为什么你还不来信,我为此咬牙切齿——这
个女人,这个女人。
我甚至想好了你要是再回信我就忍上好几天才回,也急一急你。
想着想着,又担心起来,该不会出事吧。我安慰着自己不会不会——我真是太
善良。
天,我终于看到了,看到了你的唠叨,我还没有老,但我现在已经明白女人唯
一的优点就是唠叨。
我晕倒了,我无法承受着巨大的幸福,我把剩下的可乐一饮而尽。心太急,蔡
琴的《心太急》,是的,是了。
我是瘦,但是不黑。我不大出门,下午在暖洋洋的街道上想你,车如水马如龙
的喧哗在四周,一切都在迅速着和被迅速着,而我不会,我是这个小城镇唯一静止
不动的布景。
我缓慢,我老成持重。
我在街道中,我在人群中,我独自一人。一个人在幸福得想你。
除了想你还是想你,我是幸福,我幸福有点几近于庸俗。
我最后悲哀的想着,我真的太寂寞,寂寞让我那么容易把在心中一直渺小的爱
情放大放大到爱你。
是的,每天都在重复,变化,转机也在我们不知道地方开始酝酿,然后就是一
次大火。火灾。是的,我们死有余辜,死不足惜。
不多说了,还有一个问题我一直不大明白,为什么我喜欢的女人年纪总是比我
大上那么一点点。
——这时候,我的表情是多么的严肃啊。
王威下
王威:
今天让培训见鬼去吧,我们来写信。呵呵。
先解答一下你信末提出的那个问题,
我一直想要达到的一个境界就是,我能把男人和女人的灵魂合二为一集于一身。
这不会是件美妙的事情。我想我最终实现它时,收获也许只能是空虚。但我还是忍
不住要去修炼。象中了邪。按照我对男人的理解,越是聪明的男人越是有那么一点
恋母情结。当然,这里的“恋母”是泛义的,泛指一切相对于男人有压倒优势的女
子,这优势不仅仅来自美貌,还来自于智慧、风情和独立。但通常一个女子具备了
这些优势的时候,她们已经不会太年轻了。
这生活中的矛盾千奇百怪。有些人被他们自身的英俊和美貌给毁损了,有些人
被他们的年轻和老成给毁损了,还有些人被来自他人的很多很多的爱给毁损了……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如果不是一个特别善于坚持自我的人,我们的优势可能成为
我们的致命伤。
女人的优势是,我们可以天经地义地把眼光落在比我们更优秀更成熟的男人身
上,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们给我们的欣赏和照拂,但是男人就不那么容易办到。本来
在生物界,雄性的生存法则即是严格的优胜劣汰。
何况男人是那么容易纠缠于凌驾于他们头上可望而不可即的事物。
年龄是道严肃的鸿沟。即便你可以不在意,我也不可能不在意。
这个开头不太好,我觉得我的表情非常凝重,理性非常发达,我有点调整不过
来了。:)都是最近读书读傻了。
说个别的事吧。昨天晚上我在路边的盗版书摊上买了本《四书五经》,弄来看
看,让我能够迅速的古典以至于古老。
里面当然有〈周易〉了,我没找着两个硬币,就拿了一个,指定正面为阳背面
为阴,掷了六次,得了六个爻,排列起来是“震下罡上”(这个“罡”应该是“撰”
字的右半边,但我打字时在字库里没找着,先用“罡”替了)。
我算的是咱们两个的关系,得了一个“益”卦,但是书里没给什么明确的解释,
给我弄出个“利涉大川”,吓了我一跳。
倒是周易后门附带的一个解释挺有意思,它说“震”是雷,“罡”是风,合在
一起就是“风雷之说”。我也搞不清楚咱俩谁风谁雷,总之咱倆合在一起,比那
“天地之说”、“水火之说”、“山泽之说”听起来酷多了,呵呵。
有一个通感,现在我也老担心你会出事。出门不要走到公共汽车底下,回家不
要叫坏蛋捅了刀子。虽然这两天电视上全世界到处水灾风灾死了不少人,但是王威
就是不能出事。
永远都别出事。我们争取活到老。
写完这句话,伤感就来了。
昨晚趴在床上在诗经里找〈击鼓〉。我知道那个句子出自〈击鼓〉。
但是我一直都不看诗经。所以那个句子就一直都是个悬念。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是不是爱情只能停留在尖刀的利刃上和弥留之际的病榻前。
给我福尔马林。我要让那些时光和誓言都固定住。
好了好了,今天说这么多吧,早点发出去,你早点看到。你早点看到,就早点
闹心。你早点闹心,我就早点开坏一笑。你看,“开坏”,想见我潜意识里就不安
什么好心眼。
我想我这时是太寂寞了。
萧萍
萧萍:
言前问好。(你严肃我也只好依样学样)。
你提起易经我想起五六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侯还在读书,我读书的地方是个小
镇,小的不象话,一条街下去,三百米,热闹就没了。日子无聊,就看易经。真可
惜不是在那时候遇见你,不然的话,我就有一个人傻傻的听我见易经了。然后和我
一样迅速的聪明起来。
读书的三年时光是我到目前为止一生中最可怕的时光。我找不到一个人和我说
话。我们住在24人一间的大教室里,一住就是三年(学校的新宿舍楼建了三年)。
可是我只能每天除了看书还是看书。
实际上我现在基本不看书了,每天里人事太急,急急着谋生,急急去认识不愿
意认识的人。
小镇除了录象厅和游戏厅,没有其他娱乐的方式。而且全是警匪片,我除了徐
克的电影我基本上不去看,对了,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看东邪西毒的,刚开始一间
的人,后来只剩下我把他看完了,后来我一直记住王家卫这个名字,毕业后我开影
碟店我就一次把王家卫的电影买个全。我常常想,他其实就是我,我也就是他。
越说越远了,我不知道你爱不爱听。我还没老,不想现在就回忆。
如果占卦的话,六爻是分体用的,至于怎么体,怎么用,现在也忘记的差不多
了。(我现在基本上不算命了,算出好的结局将贬损我得到的快乐,算出不好的结
局,则徒增我预期的伤心。)
想象一下,我有点泻气,我们似乎只能成为好朋友。虽然一切是那么动听。
只有友情才能是一天一天积累起来。
利涉大川,嘿嘿。这一条河流,滔滔一去不回的是水,滔滔而来的还是水。我
们经历过那么多的波折之后,该来的水,该去的还是水。
真是不开心。
只是现在还握着你的手,就一刻也是好的吧。我只能这样的侥幸想着。
我把信笺从软盘里copy出来,软驱支支的响着,这声音象刀子一样的割过我心
上的云,你高高的,在云端上,我看的是云还是你,还是看见我和你在一起。
窗帘也高高飞起,象你拖弋一地的裙,裙角扫在我的脸上。扫在我的以后和将
来。
我听见你说——你是你,我是我。
在这些声音里我几乎可以因此营造出一个悲观主义者的形象,但是我不是。
悲观,也许因为有死亡这回事情吧。
——我是那么一次又一次的亲切得讨论着死亡,和自己,并抚摩着它。
不记得在那本书上的一句——死不的生的对立。很喜欢。
我想我之所以活着只能是证明我勇气的不够。我和你不同,你不会留连于过去,
而我呢?则是活在过去的毛毛虫。虽然我也知道活在现在也有着极大的欢乐,比如
我遇见了你,可是我们的快乐竟是何等的屈辱,它必须要小心翼翼的生长在日常的
琐事之中。而琐事是如此的重要,基本上琐事占据了我们除了吃饭睡觉之外的百分
之八十的时间。——就此,我们的快乐正象一个长跑运动员在极其自虐而且无聊的
马拉松剧烈后喘出的一口气。
如果有灵魂的话,那真是极美妙的事情——凭虚御风,四野六合八荒无极。嘿
嘿。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本来想回避一下你在信的开头谈到的“我能把男人和女人的灵魂合二为一集于
一身。”,这可能触动了我心底的一些隐隐约约的东西——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还是用马太福音里的一句作答吧——我的左手不知道我的右手。
你信中最后的一句,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可是也能猜到你的不开心,而或
你竟说连开心不开心的感觉都没有,只是麻木。
看——我们现在已经在彼此的勾引,勾引出彼此一肚子的不开心。
王威
萧萍:
在街上走,看见一个卖盗版软件的。
找了好久,最后买了一张off97 ,一张智能狂拼2.
突然那时侯心里想,我们都是要的太多的人。想要的太多了。
回来收到你的信。
站在高高的楼台上放飞一只纸飞机,悠悠扬扬,他又飞了回来,经过我的身边,
我伸手去捞,伸出手去捞。到底没捞住。
那,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吧。
王威上
王威:
逛了很多地方,还是寂寞,来找你说说话吧。因为我没有足够的浪漫,可有足
够的赖皮。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可以负担我这些唠叨的人。假如你终于负但不起
了,一看见这个地址就把它删掉吧。
有个朋友给我寄了一些东西,寄过来了,又有什么用呢?我叹口气想,我已经
打算跟他成为陌路了。我们一起到过北京的。他在西单的大街上曾给了我一个介于
寂寞和爱情之间的夜晚。我感谢他的陪伴,使那个夜晚不至于徒然只留下金粉成空
的回忆。
我现在要的只是相依为命的踏实感吧。爱情两个字太高傲,我想我再也拿不出
那份热情去追求了。他说,对异性只说喜欢不说爱,他不知道这也正是我之所想。
我们不是要得太多。我们其实是什么都不想要。因为我们知道什么都是身外之
物。什么都会与我们擦肩而过。包括爱情。包括我们。
有时我冷漠地看着我自己,就象看着一个陌生人。我不关心她的死活,也不关
心她的未来。她的父母牢牢把持着她。如果没有他们,她可能活得更随心所欲,但
更有可能早就把命丢掉了。
世界上最寂寞的人,就是我了吧。
留意到你信头信尾的种种变化,我在微笑,笑你真是个孩子。
我就永恒不变了。
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祝好!
萧萍
萧萍:
我所说的寂寞并不如你所说的那么伟大,它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他意味我要如
何面对除了吃喝拉撒之外的时间。我发觉我无论用什么努力也填不满心中空的一块,
我只有强迫自己在路上不停的行走。我甚至需要不时的提醒自己留连路上的风景已
使我有事情可做。
早痛恨我的平庸生活一样的痛恨着我自己,这种痛恨导致了变得更加无事可做,
我苍凉的到了在吃饭的时候只能看见我睫毛前的一寸之地——好久,我才明白过来
——我又开始发呆了。
我也没有足够的浪漫,但是我有足够的懒惰,我证明爱情的方式只是在证明只
是懒惰和对一份感情的依赖。这两者的面目是如此的雷同,密不可分。最后,我在
大多数的情况下,我用证明自己懒惰的方式来反向推导出自己的爱情。
现在,文字开始接近于游戏,它沉迷字词的推叠和组合。而我则是一个不快乐
的孩子,我在慢慢长大。
你说你留意到我信头信尾的变化,天哪,你千万不要这样的对我。你是看我的
信,你不是我的学生不是我的老师不是我的读者不是听众。我不希望你用任何和我
不能并肩的方式行走,不能互挽的方式行走。
你不能。
难道要我在从此在每个字词间工于心计,赏叹技巧,玩味心理,不要,我不要
你这样的对我。
你是在看我的信,象你说的,用你的心靠近我。
我告诉你,我很聪明,而且从来不在乎胜败。胜利、失败的带来的感觉从来只
在瞬间击倒过我。
如果你打算在信中隐藏你自己,那是你的事情,而不是我的事情。不要以你的
小聪明猜度我,我会厌倦了。
我是那种——当我离开你我的真诚才会消失的人。
最后,以我个人目前有限的人生经验——负担一个人唠叨是容易的,但负担一
个人的真诚却是痛苦的。所以我从来不介意任何人离我而去。因为从来是我对不起
他们,而不是他们对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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