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节：第一章珍珠（1 ）

    第一章珍珠

    大贵六岁那年的正月里，被亲生父母领着去了隔几个村的养父母家。几个大
人都搓着手，尴尬地笑。她穿着过年新买的红棉袄，养母也拿出为她新买的衣裳，
喃喃地说着价钱，又说请她的父母放心。

    亲生父母实在负担不了四个孩子的生活和读书费用，养父母家里只有一个儿
子，比她大十岁，想要个女儿，虽然家境不好，但是多个孩子又算什么呢——这
是养父的原话。

    大贵从此开始了新生活。这一家的父母跟自己的父母一样节俭、勤劳。哥哥
只喜欢读书，不喜欢讲话，偶尔出去玩也从来不带上她，几乎就没有正眼看过她。

    这家的哥哥名字叫做大富，所以，她的名字改成了大贵，关于名字，她也并
没有多说什么。

    她七岁那年，大富将去远方读大学，家里做了一次肉当庆祝。这是窘迫生活
里的一个亮点，她吃了又吃，满面通红。

    她始终是个沉默的女儿，不喜欢聊天，不与家人分享心事，只是安静地看电
视。家里的电视没有安装有线，只有中央一台，她吃力地、欢喜地看着，后来才
知道自己近视得很厉害。

    九岁的时候，她的户口问题解决了，家里也略宽裕了些，她开始上学。

    很奇怪，班上的男孩子都比她小，女孩子中却有的年纪比她还大。这也是后
来才知道的，农村重男轻女，有限的条件，优先支持男孩子读书，被耽误的都是
女孩子。

    村里的学校，都是些民办教师，教数学的那位老师，自己对公式概念都有点
糊涂，据大富回家时说，那原是打上课铃的校工。不知道为什么，她非常地不愿
意相信。

    她不能算是很乖巧的女儿吧？成绩也一直不大好。但是大贵也是非常懂事的
——长到六岁才被收养的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但是她却从来没有表
现出来过。她似乎明白养父母忌讳她知道自己是养女，所以从来不提从前的事情，
过年过节过生日都从来没有提过要去看看原先的那一家人。时间长了也真的会慢
慢忘记了一起生活的小细节，当然想必她还记得有个小弟弟。

    大富大学期间，寒暑假都会回家来。去了大城市读书的他，依然还是那副样
子，不爱说话。只有一回，他在家看小说时，偶然一抬头间发现她似乎在眯着眼
看电视，说了声：“大贵是不是有点近视啊？”

    几天后，养父母带她去赶集，在一辆自行车后座上许多眼镜里挑了一副现成
的，她的世界陡然清晰起来。发现养父母老了，而哥哥长得很书卷气。

    大富大学毕业后，考研没有成功，专业成绩很好但是英语没有上线，于是留
在那座大城市工作，父母很高兴，儿子一个月赚的钱比他们一年还多。很快的，
大富有女朋友了，是城市里的姑娘，刚读大学，带了回家过年。

    一见之下，大贵首先是对大富的女朋友米米失望，大城市里的姑娘，原来也
并不时尚，也不高，衣裳的颜色居然是灰色的，也没有口红——总之跟她想象的
完全不一样。当然她尽可能地控制着自己没有明显地流露出来。

    米米喜欢笑，送给每个人很多礼物，包装得都很精美。大贵的礼物是整套米
奇的文具和一只穿粉色纱裙的芭比娃娃。大贵欣喜地收下，一直都舍不得拆开。
芭比才是她心里的城市姑娘。

    晚上米米跟大贵，还有养母三个人一起睡大床，米米睡着后总是乱动，大贵
抿一抿嘴，原谅了她。

    大年三十的时候，大贵穿上了粉红色的新棉袄，养母也催着米米去换新衣好
过年。米米很诧异，笑着说：“伯母，我没有买新衣啊，我们家好像过年也不特
意穿新衣。”养女多敏感，大贵立刻知道养母也有点看不起米米。

    果然，没多久，养母就私下问哥哥：“你是看中了她家里有钱吗？也不是每
个城里人都有钱，再说她从小寄居在姨夫家里，将来难道还能分到什么？”大富
非常生气，白净的脸上因为气愤而变红了，他没有反驳自己的妈妈，而是沉默着
扬长而去。

    之后什么事也没有，米米在这过完了年，和大富一起走了。之后又来过年，
如是者三，次次都带许多礼物。大富的父母规定他们每年都必须回来过年，米米
也似乎没有什么意见。

    后来，米米也大概知道了公公婆婆并不喜欢她，其实是大家都认为大富完全
可以找得到更好的女朋友。米米有些沉默，也有点跟大富闹起了小别扭。大富在
刚开始的时候都不知道为了什么，大贵不由得有点轻蔑地想：哥哥是亲生子，不
必那么敏感。

    米米读研究生一年级的时候，大富要跟米米结婚了。那一年大富二十七岁，
米米二十二，而大贵十七岁了。大贵暗地里算了一下年纪，想着米米读书真早啊，
她们那里女孩子读书都这么早吗？而自己，初二就辍学了。

    那是大贵第一次去大城市。

    娇小的米米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来接他们，大富说车子是米米的家里给她的
陪嫁之一。不知道是因为米米大学毕业了，还是临近结婚的原因，米米开始化妆。
大贵略有欣赏之意地想，化妆后果然不一样，好看得多了，更像城市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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