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红颜岁月(4)

　　“见信如晤！梅子，天气开始转凉了，你自己一人在乡下，每天天不见亮就
起来下地劳动，要注意加减衣衫。每次一想到你孤零零地到那山重水远的地方去
插队，我这个当妈的就只有揪心的份儿。一只母鸡还能尽力去庇护自己的小鸡崽，
而我不仅没有庇护你的能力，就连你的饮食起居都不能照顾周到，实在是惭愧。
前两天我把那件驼色的厚毛衣拆了，想给你和你妹一人织一件毛褂子，过几天织
好就给你寄去。另外，有一件事我考虑了很长时间了——我打算提前退休。近期
如果能够请假脱身，务必回家一趟，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这时播音室里传出来永富懒洋洋的声音：“下一个。”

　　志英使劲捅了一下李红梅：“到你了，想什么呢？”

　　李红梅还想着家里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脑子里乱哄哄，走进播音室，抓起
桌上的报纸，读了一段文摘：“《人民日报》报道，我国电视台已由1965年的7
座发展到37座，电视转播台发展到123 座，首都的电视节目可以通过微波线路传
送到23个省、市、自治区……”

　　来永富从头到脚打量着李红梅，偷偷往肚子里咽了一大口的口水。

　　“读完了，谢谢各位领导。”读完文摘，李红梅掉头就走了。

　　来永富露出大黄牙，直勾勾盯着她的背影：“好，好，简直太好了！”

　　何志诚有些诧异，问他：“她的普通话说得还行，可是心不在焉的，姓马的
知青比她认真。”

　　来永富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再说，再说吧。”

　　回到知青点，志英不停埋怨李红梅没有好好把握机会，认为她应该比老马朗
读得好，偏偏出了岔子。

　　李红梅心事重重地坐在椅子上：“什么机会不机会的，我反正没想当播音员。
老马是我们这一届知青里的‘文艺专才’，吹拉弹唱样样行，他当播音员是最合
适的，咱和人家抢什么！”

　　志英急了，嚷了起来：“你说抢什么！要是当上了播音员，将来就能回城啦，
招工什么的也能有个特长。咱们这个知青点但凡是有关系、有门路的人都各显神
通走了。难道你想在这个穷山沟里待一辈子？”

　　李红梅说：“我也想回城，可是你说的那些事儿离我也太遥远了，我这个人
就是不懂得怎么去给自己拉关系，只能等哪天国家说知识青年们，你们已经很好
地完成了向贫下中农学习的任务，现在回到城市，到祖国需要你们的地方去吧！
这样，我就跟大家一块回家了。”

　　新华刚好进门，听了这话，笑得花枝乱颤，她见李红梅和志英不笑，便过去
抓她们的痒，志英笑成一团，李红梅还是愁眉不展。

　　新华察觉到了什么，问李红梅是不是有心事，李红梅把家里来信的事和盘托
出。新华就说，那你就赶紧回去吧，现在地里活不多，忙得过来。志英说，回家
得带点土特产。新华又去抓她的痒，说你会变魔术，给红梅变点土特产出来吧。
志英想起了大海，说有大海呢，只要我一张口，他肯定屁颠屁颠地给我送来，说
着就要往外走。李红梅拦住她，说别总跟人家要这要那的，你要想清楚跟不跟他
好。志英听了这话就躺到了床上，嚷了起来，你们真烦，跟我妈似的，男女关系
好一点，就得处对象啊？

　　李红梅笑笑，去厨房装了一袋子红薯。

　　第二天，李红梅背着红薯在铺满曙光的小站登上了返城的列车，背着红薯走
出人头攒动的车站，走进破旧的平房区，走进了她的家。

　　母亲没在家，一进门，妹妹李春梅便抱着她又跳又叫，李春梅从小体弱多病，
比同龄人显得瘦小。

　　李红梅上下打量着妹妹：“好像长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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