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选举风波(20)

　　看到大家似乎有些困惑，冯子卿解释说：“卜式实际上提出了两千多年来每
一个政府官员和百姓意识深处的一个基本的理念——立君牧民。政治家可以尽自
己全力去‘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但是只要脱离不开‘立君牧民’，那就永远
改变不了‘官贵民贱’的客观事实。千百年来，老百姓盼的是清官、明君，像羔
羊一样寄希望于牧者的理智和仁厚，这个观念到今天也没有得到丝毫的削弱。”

　　会场里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可以清晰地听到。冯子
卿继续说：“我们今天在这里选举市长，不也是希望选举一个好市长吗？但是，
即便你们的市长英明，他能够改变立君牧民的理念吗？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我
不能！而且，如果没有健全的民主监督机制，这个好官、清官，也不能保证永远
是好官、清官。我们在努力建立一个健全的民主监督机制，而不受监督的权力一
定会产生腐败。我举一个例子，最近，我们部队出了一个军衔最高、职务最高、
贪污数额最大的硕鼠，这个人是海军副司令员。贪污数额多少呢？查证属实的一
点六亿，仅在其家中冰箱里、微波炉中、衣橱内搜出的现金就有五千多万元人民
币、二百五十万美金。这个人早就劣迹斑斑，生活腐败，在军队文工团包养了五
个情妇，十几年来一直有大量的揭发信件寄往各级领导机关和纪检监察部门，但
这个人年年被评为先进，火箭般地被提拔，直至中将副司令员、中央委员。最后
被谁告倒的？情妇！他在南京军区文工团的一名情妇联合了另外两名情妇坚持告
状，写了五十四封告状信，几乎天天到海军大院的门口申述，何等的艰难，这才
告倒这个副司令。要知道，这些情妇告状，是抱了鱼死网破决心的。她们的住房、
别墅、汽车，都是这个副司令的贪污所得，自然都要被查封扣押。告倒这个大硕
鼠，她们不仅声名狼藉，而且会一贫如洗。通过这件事情，我们完全可以看到民
主监督的困难。没有必死的决心，是不可能坚持反腐败的，但是我们能要求那些
参与民主监督坚持反腐败的人下这样的决心吗？”

　　冯子卿歇一口气，这时他清楚地看到会场上不少人在交头接耳，他也听到了
会场上响起的唧唧喳喳的声音。冯子卿大声地说：“也许有人会说，腐败是个别
现象，但是我认为，腐败绝不会仅仅是个别现象。毛泽东主席在一九五九年庐山
会议前后，一再提到一个叫召公的人，这个召公，是周王朝的一个大臣，是历史
上第一个提出广开言路的人。当时周厉王告诉召公‘我能够消除诽谤之言了，老
百姓都不敢胡说八道了’，召公说‘这不过是堵塞言路罢了。堵塞人民的嘴巴，
比堵塞江湖的后果都严重，江河堵塞了，一旦决口就会造成大灾难，堵塞人民的
嘴巴也一样。所以治水的人应该疏通河道，让它畅通无阻；治理人民，也要让他
们畅所欲言，心有所想，嘴有所言，如果堵住人家的嘴，又能堵多久呢？’毛主
席反复提到的‘川壅而溃’，就是这个周召公的话。但是近年来我国考古工作者
在陕西扶风县发掘了一座古墓，出土文物中有一对大口尊，尊上的铭文记载了西
周国家官员受贿的故事。一个叫绸生的贵族因开发私田和多养奴隶违反了国家法
令，朝廷派一个叫召伯虎的官员处理，这个绸生给召伯虎的父母送了贵重的礼品
——大玉璋和青铜壶，给召伯虎送了朝觐用的礼器——圭，召伯虎便网开一面，
放了绸生一马。这就是我国历史上第一次有文字记载的行贿和受贿的故事，这个
召伯虎就是我们前面提到的周召公。这个周召公成了历史上第一个倡导言论自由
的人，也是历史上第一个有文字记载的受贿官员。我为什么讲这个故事，我是想
说明，在物资尚不丰富的奴隶社会，一个优秀的政府官员就产生了腐败行为，那
么在物资极大丰富的今天，在缺乏民主监督下，怎么可能不产生腐败行为呢？在
中国有文字记载的近三千年历史中，清廉从来都是相对的，而腐败则是绝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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