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失落、追求(2)
母亲讲这话的时候极其平静,她的那种大度包容的气概给冯子卿深刻的印象。
母亲结束时说:“人这一辈子就是一个‘熬’字。”冯子卿觉得这话是在讲姥爷,
也在讲母亲,甚至在谈自己。
半个月后,在一个秋日的傍晚,冯子卿带着母亲出现在冀中平原那个小山村
的村头,在一片肃杀料峭的寒风中,母亲颤抖着用手给姥爷的坟上培土。寒风吹
散了母亲的白发,她依然一捧一捧地从坟地旁边的田里取来土,然后跪在坟上,
用手将潮湿的土按在坟头,然后用力地拍打。尽管一天前家乡的亲戚已遵冯子卿
的嘱咐修了坟并将刻好的碑立了起来,母亲还是执意要自己培土。冯子卿站在一
边,看着母亲步履蹒跚的孤独背影,心中肃然起敬:这个养育了自己的老人,几
十年来受了多少磨难?在生活的煎熬中,她从来没有任何抱怨。冯子卿觉得母亲
的包容和豁达,她对生活的态度,真正体现了这个民族的精神。
墓碑上刻了简单的一行字:“父张钦南母杨俊卿之墓”,下面是他们兄弟姐
妹四人的名字。冯子卿原意是要在墓碑的背面刻上姥爷的简历,母亲坚决不同意,
说她父亲就是家乡人民的儿子,是一个普通的人,他回归了养育他的土地,这就
足够了。
母亲在坟上培完土,起来拍拍手,露出满意的样子。她凝视墓碑良久,恭恭
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然后拉了冯子卿的手,颤巍巍地走向归途的吉普车,冯子卿
注意到,母亲再也没有回头。
二、谢幕的轰动
冯子卿回到北都市后,赵莉发现他有了明显的改变,他不再为意气冲动,也
不关注报社的动态,更不再计较那些人对他的做法,他借来大量的历史典籍,一
头钻进国事堂,研究起了宋以前的中国历史。同时,在国事堂里,进行了最后一
次探索讲座。依照冯子卿的意见,这一期本来也要取消,因为他的心思已不在这
里,而且他觉得这种坐而论道的讲座对现实的改变无所裨益,他更愿意去了解中
国社会的现状。但柳明和张尔成不同意,认为这一期是谈中国资本外逃和国有资
产流失的问题,对反腐有积极的警示作用,而且一些教授已经做了发言准备,随
意取消不好,冯子卿只好赞同。赵莉催促冯子卿不能因为最后一次敷衍了事,冯
子卿于是又花了几个晚上的工夫准备资料。
星期天的早晨彤云密布,赵莉一大早起来就去收拾国事堂,冯子卿说算了,
反正最后一次讲座,大概也没有几个人。赵莉却执意要打扫得干干净净,说正是
因为最后一次,就更要像个样子。她特意在大桌上铺了三张雪白的单子,又端出
十几个洗得锃白的瓷杯,细心地给每个杯子里放上当年的碧螺春,然后又一个一
个地盖上盖子。冯子卿看她那精心的样子,倒像在布置一个盛大的宴会。柳明和
张尔成早早赶来,两人帮忙打扫院子,冯子卿到柴房中拿出二十多条凳子和十多
个马扎,张尔成一一擦洗干净,柳明跑到厨房用柴锅烧了一大锅开水,用一个大
瓢,一瓢一瓢地舀进保温桶里,将保温桶提到屋檐下。冯子卿笑着说:“咱们是
在办冥事,讲座结束了,咱们给它举行一个葬礼。”赵莉却说:“它不过是累了,
它要休息一下,它还会恢复的。”
一切收拾停当,已是正午,几个人还没吃饭,柳明出去买了四份煎饼卷馃子,
又打了一锅豆浆,赵莉切了几个咸鸭蛋,几个人就在亭子里草草吃了。冯子卿咬
了两口馃子,心里不是滋味,便放了下来,赵莉见他的样子,便调侃地说:“就
是办冥事,也要吃饭呀。”见他实在没有胃口,就把豆浆递到他面前说:“那把
豆浆喝了,主讲人可是你。”顿一顿又说:“有什么呀,天又塌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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