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失落、追求(7)

　　“徐书记，既然说到海瑞，那就不得不谈万历首辅张居正了，这个人反对重
用海瑞，他是重用循吏、慎用清流的。但是在他主政的改革期间，经济虽然高速
发展，贪腐行为却得到进一步遏制，官员们努力工作，社会风气健康向上。所以
重用循吏并不一定容忍腐败。举例说吧，张居正死后受到清算，改革成果丧失殆
尽。官员们又开始享乐，贪污盛行，党同伐异，世风日下。这时一些正直的官员
开始怀念张居正，一个叫邹元标的重臣上书崇祯皇帝建议给张居正彻底平反，这
个邹元标当年因为反对张居正曾经被打断了腿发配贵州，现在却主张为张居正平
反。这说明公道自在人心。只不过大明气数已尽，大厦将倾，崇祯虽然为张居正
平反，明朝还是被李自成推翻了。据说当年邹元标拄着拐杖站在空空荡荡的紫禁
城大殿里，喟然长叹‘可惜呀，世上已无张居正。’”

　　徐光夹一口菜，说：“老冯啊，和你谈话总是这么沉重，我们不谈历史，谈
谈现在吧。哎，你说的官员财产申报制度，怎么不能实行？我就可以申报，我没
有多少财产。”

　　“这我相信，你可能是个清官。但是你允诺申报的前提是‘我没有多少财产’，
那人家有财产的呢？而且我敢说，很多官员的财产与他们的收入不能构成正常比
例。有一部分人甚至成千上万倍地超过。美国总统年薪不过三十万美元，白宫每
年公布的总统收入常常是几百万上千万，美国民众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人家的
收入是阳光的。我们不能公布，因为我们的许多官员收入是灰色的或者黑色的。”

　　“没有那么严重吧，就算权力资本介入了MBO ，最后成为富人的也只能是企
业家，政府行政人员不可能。”徐光说。

　　冯子卿给徐光斟满酒，忧心忡忡地说：“徐书记，你说我是清流，是理想主
义，但我觉得你倒像个理想主义者。咱们拣一个离我们最近的例子，最近我们省
电力公司要注册一家一类旅行社。一类旅行社的概念就是既可以做地接，又可以
组团出境，所以是稀缺资源，一般很难批准。但是这家旅行社很快获批了。你知
道什么原因吗？主管旅游的刘副省长的夫人在这家旅行社的机票销售公司持有百
分之三十的股份。”

　　“这是两码事嘛。”徐光说“票务公司和旅行社获批有什么联系。”

　　“这就是你们这样的善良官员搞不清楚的了。”冯子卿解释说：“省电力系
统是一个集中程度相当高的行业，连他们最下层的机构因公出差、出境都要由这
家旅行社统一办理。旅行社的利润很薄，但这么大量的票务集中在一个机票代理
公司，票务公司的利润就相当可观了。据推测，每年将有一百万的净利润，而注
册资金仅仅十万元，刘副省长的夫人当年就以三万元换回三十万，以后年年会有
这样的分红。更何况有传言说刘夫人拿的是干股，那就是无本万利了。”

　　看着徐光陷入深思，冯子卿进一步说：“最近我们省一家药厂上市，董事长
夫妇持有百分之八十的股份，上市后按市值计算，这对夫妇一举跨入福布斯中国
富豪排行榜前十名，身价三百多亿人民币。你知道他们财富的演变过程吗？”

　　“这个人我知道，”徐光说，“人家生产的药品成功，其中有一种稀缺药占
全球市场百分之八十的份额。哎，老冯，你是不是有些仇富心理呀？”

　　“嗨，我真希望我是仇富心理。徐书记，你知道四海公司吧，就是省建投在
二十多年前投资一千多万成立的医药公司，曾经是省里的支柱企业，现在注销了。”
看见徐光点点头，冯子卿继续说：“既然你知道，那么如果我告诉你，这种稀缺
药品早在十多年前就由四海公司首发生产了，你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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