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 节:长天恨海月无圆(5 )
流年不利,两次到香江都倒霉。令狐团圆感叹完了,只想快些回家,如果能
顺利回到家,她以后一定听师傅的话,每个字都不违背。
令狐团圆在水底游了一阵,因为怕被叶琴师追杀,她逃的方向并非直往望舒,
而是折向陈留,她打算在陈留上岸,然后过桥跑回家。她想得不错,却有心无力,
还未游到岸边,就觉得浑身发软,那该死的金镖有毒。她连下三道禁忌,封住半
边身子的血脉。又游了一阵后,单手就划不动了,令狐团圆只得任由身体漂浮在
水面上,随波逐流。还好,叶琴师没有追来。
令狐团圆漂啊漂,很快漂出一肚子气来。
" 快看,浮江女尸!"
" 哎哟,可怜的,年纪轻轻就想不开了……"
" 没啥油水,头面上是光的。穷丫头!一大早就触霉头!"
令狐团圆忍了。浮江就是女尸?岁数小就想不开?不喜饰物,就是穷丫头?
漂着漂着,令狐团圆眼前一暗,一艘船冲她驶过来了。令狐团圆当然不会叫
自己的头和船比硬,她费力地划了一下,身子一沉再一浮就漂离了船的航道。
船与令狐团圆擦身而过,明晃晃的光线下,令狐团圆发现船上有人在注视着
她。她憋了半天却说了句:" 我是浮江女尸……" 说话间,她的身子猛地下沉,
险些喝进江水。
潘微之原本烦闷的心情被这一句话打消了,他好笑地俯视着她问:" 你要上
船吗?"
背光下,令狐团圆没有看清潘微之的容貌,只见这人被阳光打了一圈光晕,
颇有几分好人味儿,于是她道:" 上!"
潘微之挥退想要过来帮忙的下人,自己弯腰把令狐团圆从水里捞起,动作轻
快而迅速。令狐团圆只觉得身子一轻,水哗啦啦溅了船一地。下一刻,她已被放
到船上,潘微之虚手扶着,当她一站稳,那手就缩了回去。
" 好功夫!" 令狐团圆随口一夸,又照例抖水,半边身子却一麻,她不由得
皱起眉头。
这时潘微之已经看清了她臂膀上的金镖,也是眉头一皱。
" 公子,您看……" 潘平喊了声,提示潘微之还有正事。
令狐团圆立马道:" 到岸边把我放了。"
潘微之又是好笑,哪有姑娘家这样说话的?即便不是姑娘家,也应该说的是
:到岸上我就下。
" 哦,还有,谢谢。" 令狐团圆捂着伤处道。
" 你的伤不碍事吗?"
令狐团圆这才看清潘微之的容貌,无可挑剔的五官,温文尔雅的气度。只是
这会儿的令狐团圆无心欣赏,越好看的人她越唯恐避之不及,从西日玄浩到叶琴
师,没个好人。
" 不碍事!" 她转身望向前面的岸边," 就那里,能靠过去就放我下!"
" 恕我多言,看姑娘的伤,似乎还带着毒。"
令狐团圆点头,认真地道:" 是啊,所以我之前在水里洗了洗。"
潘微之一怔。起初他见她在船前划动,便知是个活人,一句对话又觉着有趣,
捞上船后越发觉得此女不同。凡夫俗子的眼力岂能及得上玉公子,潘微之一眼就
瞧出令狐团圆家世极好,她虽身无饰物,可那衣料的质地、鞋袜的样式,却不是
寻常人家所能拥有的。再细看她的容貌,又与潘家女儿的柔美婉丽截然不同,不
是美人更胜美人,胜在那气质浑然天成,胜在那分明狼狈至极却无一丝落魄,反
倒流露出几分豁达的天性。
令狐团圆见他模样,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人好心把她捞出,她却抖了他半
身的水,一个整齐周正的儒雅郎君,生生被她弄狼狈了。
" 叨扰了,在前边放我下。"
潘微之微微点头,眺望前方,皆是姬肆船坞,一时也不便停靠。香江有一半
属于潘家产业,可他一个贵公子青天白日的到香江多有不便。
" 我往望舒方向去,姑娘方便在望舒下船吗?"
" 敢情好!" 令狐团圆求之不得,却心有忐忑。万一那叶琴师在望舒岸边候
着,她负伤在身行动不便,怕再跑艰难。她瞥了潘微之一眼,心中盘算,这位贵
公子看上去也有几分本事,万一撞上那叶琴师,倒能替她抵挡半刻。只是她令狐
团圆就那么不中用吗,还要牵累他人?师傅教导,有仇报仇,有怨断怨,只不许
欠恩。
罢了罢了,那叶琴师的断臂机栝里估计也没多少货了,到时候她拼个重伤也
得把那叶琴师解决了。即便今日解决不掉,来日也得做个了断,何况母亲之事还
得从叶琴师口中问出个究竟。
" 公子,那途中还停吗?" 潘平的声音又冒出来,他再次提醒潘微之此行的
目的地不在望舒口岸。
令狐团圆岂会听不懂," 你们停哪儿,我在哪儿下。"
潘平笑道:" 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停江心。"
" ……"
潘微之道:" 无妨,先往望舒。"
潘平不再多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刚才见主子被一小丫头拿话堵了,他也
堵回去一次,算是回敬了。
令狐团圆无语时,潘微之侧身示意船舱请,于是,船板上多了一条水线。令
狐团圆走到船舱门前停下了脚步,她行事一贯粗枝大叶,此刻也发现了此船的不
同。这不是香江花舫,这是贵族私船。舱外船体精巧至极,舱内陈设却简约脱俗,
与花舫那硬造的富丽堂皇不是一个档次。
令狐团圆并非小户人家出身,再好的场所也涉足过,比如说优渥的地盘,但
叫她此刻停步不前的原因却也出在船舱。有一年潘微之上了令狐无缺的船,觉着
那船不错,他便学着也用了一点儿布设,船舱铺了厚软的一层地毯,洁白无瑕,
这叫令狐团圆的湿足怎么踏?而那白白的地毯,又如何不叫她想起她三哥抱着大
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鞋底留痕,脚下风光?
潘微之见此情状,垂首道:" 无碍,姑娘里面请!"
令狐团圆叹了口气,刚想说" 我还是站外头吹吹风" ,却觉目眩头晕,气血
不通多时的她身子一歪,倚向舱门。
" 得罪!" 潘微之当机立断,打横抱起她箭步入舱,将她轻放榻上。一系列
的动作连贯迅速,只是放下令狐团圆后,他的衣襟彻底遭殃。
令狐团圆躺平后见潘微之红了双颊,便知他是个谦谦君子。潘岳治家极严,
潘微之自小恪守礼教,这还是潘微之生平头一遭与一个年轻姑娘亲密接触。前面
捞她出水还算眨眼之间,可这下横抱便出格了。
" 姑娘先在此休息,我去舱外。"
令狐团圆不知该答什么,便发出个鼻音,潘微之闪身退出。等他走后,令狐
团圆打量起舱内。这人以前没见过,疑是潘家儿郎,在香江上能有此私船的,非
潘即令狐。潘家的男子都是好脾气好相貌,想来那潘微之也该是这般容貌。
臂上伤处隐隐作痛,令狐团圆停止了自己的瞎猜,另一只手摸上伤处周边。
三枚金镖均是指甲大小,镖间镂有血槽,血虽止,毒素却已入体。令狐团圆寻思
反正无事,先取镖吧!她催动内力,一掌击中伤处下方,金镖纹丝未动,令狐团
圆皱眉,她半身气血不通,还痴心妄想要自己逼出毒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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