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七月无言自去殇(1 )
第十二章:七月无言自去殇
令狐团圆回到自己房中,令狐约才回府。原来他早朝后被雍帝留宫用饭,他
带回了令狐团圆确切入宫觐见的时间。令狐团圆初闻未觉不妥,但令狐约走后她
突然想到,万福那晚来宣雍帝口谕岂不是重复了?再想万福说的话,伤好后见驾,
也没个准信儿,伤好的时日可长可短,她的外伤已愈,内伤却要调理很久。看来
万福有古怪。
令狐团圆甩甩头,不去想了。她一个人待在房里翻看无缺给的无名之书,除
了匿气之术外,另有不少奇特的武技。一个名为" 手速" 的篇章吸引了她。手的
速度若能提升,对练习万福所授的指头功夫很有好处,对她练习剑技也极有裨益。
只是手速的入门就叫她玩得不亦乐乎,全是指头的灵巧测试。各种稀奇古怪的不
合常理的手势,换了寻常人早练得指头抽筋,她不仅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全做到
了,而且速度还越来越快,练到后面连她自己的眼睛都快要跟不上手的动作了。
西门玎满口谎言地诱骗了她,却有一句话是真的,她确实长了一双好手。
当她将双手移开眼前,不禁大吃一惊。明晃晃的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还是那位神秘的黑衣斗笠客,他就站在她面前,这一次的距离如此近,让她看得
更清楚,却更看不透他。
" 你怎么又来了?"
" 你的手速练得很精彩。" 依然悦耳的声音,依然出声却仍没有气息的存在
感。
" 你知道?" 令狐团圆惊愕,这人居然也知道手速。
" 罗玄门的旁门左道看着很有趣。"
令狐团圆围着他转了一圈," 我看着你也很有趣,大暑天的裹得那么严实,
不怕热吗?"
她走回他面前,他才问道:" 上次给你的牌子呢?"
" 哦,对!" 令狐团圆连忙翻箱倒柜,好不容易将牌子从衣服堆里找了出来,
房间已被她翻得乱糟糟的。
" 还给你!" 令狐团圆将牌子丢给他,他已静悄悄地坐到了圈椅上。他没有
出手接那黑黝黝的铁牌,任由牌子撞到了他的身上。但牌子也没跌到地上,居然
不翼而飞,仿佛凭空就消失了。
令狐团圆睁大了眼睛。只见他伸出一只手,修长而有力的指头也做了她之前
的动作。寻常人无法做到的手势,尾指穿过无名指,又绕过中指,最后从食指钻
出,搭在拇指尖上。当他的指头复位后,一枚银光闪闪的牌子出现在他指间。
令狐团圆觉得她的眼睛出毛病了,银牌晃悠悠地向她飞来,她下意识地接住。
" 换个牌子给你。"
依然是周边凹凸不平,依然是只有一个丑陋的" 七" 字。
" 有需要,就去' 七月' !杀人放火、抢夺掳掠,无所不应!"
" 你还有完没完?"
斗笠下的唇挂了一弯浅笑," 上次是骗你玩的,你若真拿铁牌去了' 七月' ,
保证你走不出' 七月' 的大门。"
令狐团圆眉毛一挑," 你的修为明明深不可测,要杀我就跟掐死一只猫似的,
为何给我那块铁牌,叫我去' 七月' 送死?"
" 你不是没去吗?" 面对令狐团圆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他悠然道," 喜欢你
多活几年,但不喜欢你太好奇或者太冲动。叶凤瑶的女儿,就应该是这世上最聪
明的女子,若一块铁牌就要了你的命,你就不配是你娘的女儿,也不值得' 七月
' 上下为你效命。"
又是她娘亲!令狐团圆深吸一口气,问:" 究竟什么是' 七月' ?"
那人娓娓道来," 杲律' 七杀' :谋杀、劫杀、故杀、斗杀、误杀、戏杀、
过失杀,那只是律法之杀,但这世间的肮脏罪孽根本杀不干净,所以才有了' 七
月'.你想杀的、不能杀的、不便杀的,甚至哪个人你看不顺眼,' 七月' 都会帮
你杀了。"
" 这是不对的!" 令狐团圆提高声音道。那人盯着她,哪里不对她却说不上
来。
过了很久,那人才道:" 现在你感觉不到危险,但危险早已流淌于你的血脉
中,扎根于你的生命。你是叶凤瑶的女儿,你就不得不接受命运赋予你的使命,
什么罗玄门,什么《天一诀》,对叶凤瑶的女儿来说,不过是笑话一场。"
" 为什么这么说?我娘她只是琴师啊!"
"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人起身,温柔地道," 留着牌子,藏好,不
要再乱放了,你对' 七月' 的意义比什么都重要。走了,再不走,令狐家族没准
又冒出一位高手……"
" 我们还会再见的,是吗?" 令狐团圆上前问。
黑衣斗笠客不答,倏忽之间原地消失。
令狐团圆一怔后,恍然大悟。手势不过是他的障眼法,但要把牌子凭空变出
谈何容易?他的手速练到了极致。
将银牌夹在掌中,照着那人的动作,翻尾指想把牌子变出来,却怎么都做不
到,倒是把银牌弄到了地上。
之后的小半月,令狐团圆和无缺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研究着手速,一
个待在书房里,只有令狐约每天被雍帝召见。无缺担忧的雍帝高悬之剑还没有斩
落,雍帝的" 剑气" 却已铺天盖地。
西日雍昭告天下,推出了" 祥和三令" :
一令是他施恩于广大百姓。再次削减兵役;地方大兴土木得经过朝廷严格审
核批准;京畿附近的三城十九郡免除徭役。
二令是针对满朝的文武百官。大杲内外连续十年没有发生过一场战争,国力
雄厚、国库充盈,雍帝提高了所有官员的俸禄;免除小吏三年一度的审绩,一律
由地方长官分发下去,无须送抵盛京审核;长年沉寂于下僚的才官,也得到了普
遍提拔,不再止步于门第位下。
如果说二令是雍帝大力提拔非氏族出身的官员,降低朝廷高官的录用门槛,
那么三令的意味就更深长了。他提倡宫内节俭,富不奢淫、贵不骄矜,而名门世
家可以世代承袭的五品以下的地方封地及官位都被取消,日后将由朝廷任免。
从三令的筹划到颁布,令狐约全程参与。纵然他没有出过一点儿主意,却完
全被雍帝当了幌子,也对雍帝的三令充满了敬畏。雍帝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了,
皇权得到了巩固,氏族的力量被削弱,而这才仅仅是开始。
三令一下,加了俸禄不被削权的官员自然高兴,而氏族大家绝对不会有一人
高兴的。朝廷的俸禄再高,与氏族本身的身家相比,那是天壤之别。地方封地和
地方官位的实际好处被收回,哪个会欣然接受?雍帝等的就是胆敢冒头直言" 吃
亏了" 的人。
令狐约忧心忡忡,朝廷上的事是大事,雍帝来日召见团圆也是大事,而令狐
立秋至今未归,他怕他凶多吉少。
令狐府邸内,唯一不把脑筋转到朝廷政事上的令狐团圆,天天玩到手指抽筋,
可惜银牌依然无法随心所欲地凭空出现或者消失,而只会叮当落地。
这一日,她用过晚膳,又在房中弄指头时,银牌终于不跌落了。她正奇怪呢,
按理说不跌出手就该成功了,但牌子并没有成功消失藏到她衣袖里去,而是神奇
地停在掌前。令狐团圆不敢置信地看着牌子忽然金光一闪,下一刻,她简直要跌
倒在地——银牌变成了金牌。
" 我的娘咧……"
金牌慢慢地飘浮起来,竟停在了空中,那个神秘的黑衣斗笠客出现在金牌后
的窗前。令狐团圆终于感觉到一丝内力,正是这丝内力控制着金牌悬浮到半空。
她跟着明了,银牌变金牌也是他干的。两人都没有说话,与第一次见面一样,凝
视着对方。
金牌同前面两块牌子一个模样,那个" 七" 字金光灿灿。它在那人的操纵下,
一分分靠近令狐团圆,她干脆一手将其抓住。那人笑了,只露出一小块的脸,竟
是极其动人。
" 今儿心情好,所以来见你。"
令狐团圆晃了晃手中金牌," 因为心情好,所以把银牌换成了金的?"
那人含笑颔首。
" 拿银牌去' 七月' 到底会如何?金牌又如何?"
" 银牌啊,很好,金牌呢,更好!"
令狐团圆无语。
" 想出去看看盛京夜景吗?"
令狐团圆摇头道:" 我的心情不好。"
显然她的拒绝无效,那人黑袖一甩,她只觉一股柔和的吸力使她如那块金牌
一样慢悠悠地飞了起来。和金牌不同的是,在半空中她被他的内力弄横了身子。
令狐团圆悬空横浮在那人的双手之上,却听那人自言自语道:" 怎么抱,倒
是个问题!"
" 我能掉下去吗?"
那人又笑,随后她就落到了他的双手上,他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托着她的
腿。她由下往上多看了一点儿他的脸,那尖削的下巴以前见着没什么感觉,此刻
却似曾相识。单凭他的小半张笑脸她就敢肯定,他年轻时的风采绝不会逊色于无
缺、梁王等人。
下一刻,她已被他紧紧抱住,她更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分明是个清瘦的
男子,却给她一种胸怀宽广的感触。
" 不怕吗?" 他的声音异常低柔,似乎掺杂着复杂的情感。
" 怕有用吗?"
他笑出了声,笑声犹如远古编钟,沉郁顿挫地推开了布满尘土的历史闸门,
轻而易举地感染了她,使她产生错觉。仿佛很早以前就与他相识,仿佛很早以前
她就静静地等在那扇闸门背后,等他来打开大门。
她再不吭声,任由他带着她飞出窗户,飞上屋檐,飞过宅院,飞入迷雾一般
的黑夜。他的身法是她见过最神奇的,不是极快而是极慢,偏生他的慢却比那刺
杀梁王的武圣的快还要快。她在他身前,感受不到应该迎面扑来的逆风,风似乎
也畏惧了他的武力,到了他身边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与万福公公相比,你们的武力谁高谁低?"
那人低柔地道:" 自然是万福!"
" 那为何我觉得你的身法比他还强几分?"
那人微笑道:" 所以他强。"
令狐团圆略一思索,这句话按照寻常的理解是万福和她的师傅在翡翠玦动手,
都没有施展真正的本事。他们以寻常的身法对决,未施全技,已然震山撼石了,
真不知全力之下又会如何?按照不寻常的理解是,表象的强和实际不一。而这两
种解释,都必须建立在他没有说谎的前提下。
一路两人再无语,那人带令狐团圆去了" 七月".
盛京城北的灯火较稀疏," 七月" 的红灯笼显得格外醒目。那个" 七" 字同
三块牌子上的一样,很丑陋。可能是字大而清晰,令狐团圆觉得字迹的粗陋度,
与那把匕首内的三个字神似。
她被他放在了" 七月" 最里面的一间平房里,她才坐定,房间里就多出了七
条鬼魅黑影。七个同样装扮的黑衣人肃立,而他们的内力令狐团圆一概感受不到。
那人一手按在令狐团圆肩头,轻柔地道:" 把牌子拿出来给他们看。"
她依言照做,金牌在她掌中闪闪发亮,七人不约而同地做了同样的动作,将
右手横放左胸,单膝而跪。
" 她叫令狐团圆,望舒令狐族长令狐约的四女。" 那人低缓地道," 从此刻
开始,她就是' 七月' 的新主人。"
令狐团圆惊愕地看到七人齐刷刷地改了动作,双手交叠横过额头,跟着双腿
跪下,伏身。这样的行礼她在古书上见过,那是前朝最尊贵的礼节,被后世皇族
沿用,可民间却从来不用。
更叫她惊骇的是,那人又道:" 如你所见,他们都是武圣。"
七位武圣,一起以最尊贵的古礼跪伏在她脚下,并没有使她产生一丝的优越
感,反而令她感到无比压抑。这给她牌子的人到底何方神圣?是这世上武圣太多,
还是他的势力太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