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谈恋爱跟做生意一样(2)

　　当然，生存是一门艺术，它需要感官和心灵的麻木。

　　当然，因为男人在不同水平上体验着生活。吴锦恒为自己的公司坐飞机跑遍
全国全世界，所以他在家不用做家务，在外面什么都是第一流的——住豪华酒店，
在豪华餐馆就餐，那儿什么都是干净整洁的，那儿的服务员让干什么干什么；住
惯了高级酒店，一切都是锃光瓦亮的，服务员跟在屁股后面颠颠的伺候着。吴锦
恒将这些派头带回家，认为自己的家里不够窗明几净，显得没什么格调。渐渐地，
而且不可避免地，我就变成了他挑剔的对象。所以，这两天，吴锦恒得了感冒，
他腻腻歪歪地躺在床上受罪，我数过，他叫了我33次，让我给他的房间进行空气
清新，换洗消毒所有的床单被罩枕套被子，给他消毒碗筷，定时量体温，给他喝
水吃药，按摩拔火罐，削水果，榨西瓜汁，拿咳嗽药水，拿光碟看DVD ，拿退烧
药和杂志。还有，因为我从小在北京长大，他让我给他做自己擀的北京面条吃，
看见我笨手笨脚的样子，他很生气，决定自己亲自动手。结果将面糊弄得哪儿都
是，下不来台了，就将手里的面摔到厨房墙壁上，说这本来应该是我做的事，然
后气哼哼的回床上躺着去了，留下我收拾残局。

　　我还要带猫猫去学法语，给猫猫洗澡。过了半个月，我认为我性欲冷淡。吴
锦恒说不是那么回事，是我没有经验。我不好意思地问他能不能不做这种事啊，
他说健康的男人都这么做。很奇怪，学生生活从来没有让我感到过空虚无聊，可
现在我经常这么感觉。我自身的一部分知道，结婚后我在以自己唯一可能的方式
蹉跎岁月。

　　吴锦恒总说是他给儿子起了个显赫的名字，吴艮。可是猫猫不这么想。他很
想生活在别人家里。他要的是猫，而不是狗；他希望我这个后妈会用大提琴演奏
乐曲，而不是在钢琴上弹奏；他希望自家房屋一侧有一个爬满葡萄的棚子，而不
是这么华丽的住宅；他希望在大厅里摆几辆破摩托车，而不是每天都乘家里的奔
驰；他希望自己的房间地上铺得都是迈克尔·乔丹的画像，而不是一脚丫子踩下
去就深陷其中的白色地毯；他希望自己的爸爸是赛车手，而不是投资银行家。而
这些日子，猫猫把所有的欲望都变成一个愿望，学《三字经》，像别的小朋友一
样，参加孔子祭奠。

　　吴锦恒不知道，猫猫喜欢上了电脑游戏。在游戏里面，代表他儿子的红色小
汽车正沿着发光的三维公路，追踪一辆蓝色汽车和黄色汽车。

　　吴锦恒说：" 猫猫，快点去学法语。"

　　猫猫说：" 噢，就来了。"

　　吴锦恒说：" 用蜗牛的速度还是飞机的速度？"

　　猫猫说：" 噢，爸爸，我不学法语，老师说要学传统。"

　　吴锦恒大发雷霆，" 谁的传统？" 他吼道，这时，猫猫又一次冲爸爸叫起来
：" 三字经弟子规！老师说它是传统。我没时间学法语。"

　　吴锦恒无法否认。上星期二，我就告诉他猫猫应该上国学课，减少一次法语
课。吴锦恒推三阻四，说这家里谁做主啊？在家里就应该穿裤子的做主！我说我
也穿裤子啊，只是我穿的是绸裤子。我警告吴锦恒要让猫猫学我们祖国的传统文
化。《三字经》一直流传不绝。在中国宋朝以后流传的启蒙书，主要是" 三千百
" ，即《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些都是孩子们的启蒙读物。为什么
只有《三字经》称" 经" 呢？在传统文化中，把一部书称为" 经" ，这是一种至
高无上的地位和荣誉。古往今来，在漫长的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无数的中华儿
童就是靠《三字经》启蒙，开启了他们的求学生涯，而更多的人，未必识字，未
必有机会受教育，但是他们从小都听诵《三字经》，对《三字经》耳濡不一定目
染，也从中汲取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三字经》就是这么重要的一部传统的
启蒙经典。我说，如果吴锦恒不让猫猫学，我和猫猫会永远、永远、永远、永远
不理他。等猫猫长大了的时候，大家都会说是你这个爸爸不让他学传统文化。是
你是你是你。

　　吴锦恒说：" 他懂什么是传统文化！"

　　我说：" 人之初，性本善这六个字背后，有着丰富深厚的文化内涵，它讲的
是一个人性本质的哲学问题。吴锦恒，人性究竟是善还是恶？古今中外，所有的
文化传统都绕不开人性论的问题，因为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先让孩子认识自己。"

　　吴锦恒说：" 那你就带着猫猫先认识他自己吧！"

　　吴锦恒也和孩子一样，也有他的怪癖。我只好容忍他们。即使夫妻俩争论起
一些琐碎事，例如猫猫磕破头皮，我看书的时间一再被压缩和上家长学校该谁去
这类问题，那也是半夜在卧室里悄悄进行。前两天，我用完锤子忘了放回工具箱，
吴锦恒从楼梯那儿走过，锤子掉下来正好砸在吴锦恒头上，缝了七针。裳儿和凯
凯樱桃听了大笑，说比起她们惩罚老公洗床单刷碗拖地板和三个月之久不与他们
同房来，我的锤子简直是锐利武器。

　　这里体现着两种文化。一种是世界性的，那里有的是男人。一种是女人自己
的文化，其中只有女人和孩子。在女人的世界中，她们的身体和感情都是息息相
通的。我认为，我与凯凯裳儿樱桃这些女人通过温顺的性情和默默的理解相互支
持互相关心着，并互相证实着自己的真性情。我们之间的关系比丈夫更亲密，也
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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