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节：第十一章青梅如豆柳如眉(3)

　　原来路边的积雪太厚了，殷悟箫脚上的两只鞋都陷在雪中脱落了，而两人边
走边吃边聊，竟然都没有马上察觉。

　　" 漫思，好冷啊。" 殷悟箫楚楚可怜。

　　石漫思想了想，脱下自己的一只鞋，" 我们一人一只吧。"

　　殷悟箫咧开嘴，" 好。"

　　于是两人就这样一人一只鞋地往回走。回到家中，两人没有穿鞋的那一只脚
都已经冻硬了。

　　仆人们连忙取了两盆雪来给她们擦脚，可是一时间也没有什么效果，两个女
娃娃嘴唇冻得发紫，两手却紧紧相牵。

　　" 阿悟，你冷吗？"

　　" 我……不冷。"

　　" 我也不冷。"

　　奶娘楠姨在一边苦笑。这两个小丫头，都冻成这样了还逞强。

　　忽然大门咣当一声，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闯进来。

　　" 阿律！" 两个女娃娃都惊喜地叫起来。

　　岑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快马加鞭，在众人前面赶回来，然而一见眼前
的情景，他就明白了自己赶回来的原因。

　　他几步上前，拉开自己的外衫，将石漫思冰凉的脚捂进自己怀里。" 你这个
笨丫头，难道就学不会照顾自己吗？" 他脸色很坏地骂。

　　石漫思撅嘴，不说话了。看到他回来原本还挺开心的，没想到他一进门就骂
人。

　　众人一时都惊呆了，看着这个半大少年郎将石漫思的脚紧紧抱在怀里，浑然
不顾她脚上还沾着冰雪。

　　殷悟箫也呆了。

　　半晌，有人醒悟过来，连忙要把殷悟箫的脚也捂到自己怀里，殷悟箫却拒绝
了。

　　她们两人原本紧拉着的手，也慢慢松开。石漫思只顾瞪着岑律，竟也没有察
觉。

　　殷悟箫忽然想起了石漫思总是对她说的那种感觉，那种 "我好多余" 的感觉。

　　小丫头殷悟箫，在十岁这年，明白了一个道理。鞋子或许是可以分享的，可
是有些东西，有些人，是不能够和任何人分享的。

　　后来，殷悟箫在自家的园子里遇到一个须发洁白的老爷爷。" 老爷爷，你是
小偷？" 她眨着眼睛问。

　　" 谁说的？" 老爷爷脸上有些发红，" 我是来追徒弟的。"

　　" 咦？你徒弟不听话吗？"

　　" 呃……不是，我徒弟不肯拜我这个师父，他说学武功没有用。" 他是觉得
那个岑律资质难得，才放下身段追到此处的。

　　殷悟箫居然非常赞同地点点头，" 我也觉得学武功没有用。"

　　一句话把老爷爷气得吹胡子瞪眼，" 怎么没有用？我天山老人的绝学，天下
多少人想学都没有机会呢，你们两个居然敢不屑？"

　　" 天山老人……你很厉害吗？" 殷悟箫眼珠一转。她听逢朗哥哥说过，江湖
上有很多绝顶高手，不是叫老人，就是叫什么子的。

　　" 那是当然。" 老爷爷很狂傲地捋捋胡子。

　　" 你徒弟是不是叫岑律？"

　　天山老人瞪眼，" 你怎么知道？"

　　殷悟箫呵呵地笑，" 我有办法让他给你当徒弟哦。"

　　" 什么办法？" 天山老人慌不迭地把耳朵凑近这鬼头鬼脑的小女娃儿。

　　一老一小臭味相投地咬起耳朵来。

　　第二天，石漫思宣布她拜了个师父，要跟师父上天山修行。

　　岑律果然如预期般气急败坏，声言要跟上天山。天山老人十分郑重地回答，
天山只有他和他的徒弟可以上，别人都不可以。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天山老人满意地收到了两个徒弟。然而天山老人没有预
料到的是，他虽然收到了一个资质奇佳的徒弟，却也不得已引了一只小母狼入室。
从此，天山再无宁日。

　　石漫思在天山学艺五年，其间常被赶回殷府悔过。到了第五年，天山老人索
性在居所的入口处布下无人可解的七变玲珑阵，隔着阵法冲石漫思吼了一声，"
你可以出师了！"

　　石漫思毫不费力地破解了天山老人的阵法，然后欢欢喜喜地离去。世间从此
便多了一个令人扶额的黑玉神女。

　　再三年过去了，情势一片大好。

　　殷府的产业版图扩展到江南一带，殷悟箫也被当朝老丞相冠以" 天下第一才
女" 的称号，春风得意。

　　与此同时，石漫思被岑律从妓院拎出来五次，从某密道世家的密道救出来三
次，从某帮派械斗的现场救出来七次。直到有一天，她拖着一条伤腿回到殷府，
对殷悟箫说：" 阿悟，我出名了。"

　　殷悟箫打了个哆嗦。

　　" 阿悟，我想退出江湖了。"

　　" 为什么？"

　　" 江湖上的朋友好像都想杀我。"

　　殷悟箫失笑。

　　江湖九庄十八会的英雄们都是极有忍耐力的好人，虽然总摆出一副欲杀石漫
思而后快的样子，但经岑律一一拜访后，无不是尽心袒护着石漫思。

　　" 我想去考科举。"

　　" 呃？"

　　三个月后，岑律自刑部大狱把石漫思提溜了出来。

　　石漫思健康活泼地从狱中蹦出来，" 阿律！你想我想得都瘦了呢。"

　　岑律把她一把推开。

　　" 真的没关系吗？" 殷悟箫私下有些忐忑地问岑律。

　　" 皇上已经下令，免去她的一切罪责。" 岑律眼也不眨。

　　殷悟箫静默一阵，道：" 这些年来，我们从来没问过你家里究竟是干什么的。
现在看来，你必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儿子。阿律，你打算如何对漫思解释呢？"

　　" 我不需要向她解释什么。"

　　" ……阿律，" 殷悟箫叹口气，" 你知道漫思的梦想是要走遍天下吗？"

　　岑律点头。

　　" 你若是身上有无法抛却的责任，就不要试图绑住她。"

　　岑律再点头。

　　殷悟箫抿了抿唇，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岑律打断，" 殷悟箫，你有没有觉得，
她被我们两个，宠得有些不像话了？"

　　" 有吗？"

　　"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我们两人都不在她身边了，她会如何？"

　　" 你我会不在她身边吗？" 殷悟箫不以为然。

　　岑律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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