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天之后,吕老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办妥了吕方两家的亲事。
当吕绍庭知道自己即将成亲时,距离婚期只剩三天。他想溜,可是吕老爷令十
名大汉看守他,拜堂当天硬是被披上大红蟒袍,押着完婚。
那方君瑶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比吕绍庭早一点儿知道,但也没机会逃,方爷甚
至威胁她如果不乖乖拜堂成亲,就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方君瑶顽皮归顽皮,可是
很在意自己的爹爹;要她一辈子不与爹亲往来,她可受不了。
所以小俩口就在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成亲了。
方君瑶身穿精致裁制的嫁衣,坐在床沿。
闷死了!一大早就上水粉、抹胭脂、穿嫁衣、带凤冠的……这么长的懦裙教人
怎么走路啊!爹还教她今天千万要端庄点……哼!她平日不端庄吗?要她像一般姑
娘家扭扭捏捏的,做不到!
这吕绍庭怎么还不进来!虽说时节是秋天,但这头巾遮着脸好气闷……算了,
他们俩又不是没见过面,先拿下来好了。方君瑶伸手就想把大红盖头拿下。
" 不行啊!小姐,老爷交代一切要按着规矩来,这红巾掀不得的。" 方君瑶身
边的丫环小旋急忙说着。
方君瑶才不管这一套,小手一拉,就把大红喜帕扯了下来,露出一张经过仔细
妆扮的脸。瓜子脸上有一双灵活的灿眸,笑起来两道柳眉似弯月,光滑细腻的粉颊,
小巧的薄唇有着好看的唇形,算得上是美人了;而除了姣好的外形,她还有一股活
力健康的美。
" 小姐!" 小旋慌了,忙要将大红头巾盖回方君瑶的凤冠上。
方君瑶一起身,小旋矮她一截,根本盖不到。" 小姐!" 她着急的喊了一声。
" 免了免了!小旋,别忙了,吕绍庭那家伙今晚是不会进来了。"
喝!居然称自己的夫婿是" 那家伙" !
方君瑶伸手解着头上的凤冠,继续道:" 我打从小时候就知道他是一个书呆子,
整天不是孔子、孟子,就是朱熹、程颐,头脑都给弄呆了。" 她顺利解下凤冠,放
在桌上。
" 他不愿成亲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前些时候不是还弄个对联招亲吗?简直别扭!
不愿成亲就直说,何必弄得大家鸡飞狗跳!我爹明知他这种个性,还要我嫁他,简
直是将我往火坑里推!" 她解开美丽嫁衣的盘扣,一双手忙碌不停。
是将吕绍庭往火坑里推吧!小旋心底想着老爷叨念的话,低头忍住笑。
方君瑶不觉,继续说道:" 吕绍庭既然不愿成亲,今晚就不会乖乖就范,他现
下一定在书房,或在其他什么地方睡。反正他今晚是不会到这儿了,等下去也是白
等,倒不如宽衣就寝。" 她将衣服的扣子全解了。
" 可是……" 小旋看着桌上的交杯酒,又想起老爷的话——切要按着规矩来。
" 小旋,别担心,我这就把酒给喝了,别人也看不出那家伙喝了没。" 她大刺
刺的将嫁衣脱甩在椅背上,拿起酒杯。
又是" 那家伙" !
" 可是……" 当贴身丫环小旋还在犹豫时,方君瑶已经将两杯酒全喝下肚。
" 好了好了。小旋,帮我卸了这些个胭脂水粉吧,我要睡了。" 她向贴身小婢
招招手,还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
方春瑶就在小旋的服侍下,除去喜气的粉妆,宽衣就寝。两杯酒下肚,她睡得
可香甜呢!
吕络庭进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景象。新娘已经卸下所有象征喜事的装扮,像个
没事人似的安然睡在喜床上……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吕绍庭看着沉睡中的方君瑶,生起气来。他因着父亲的面子,捺着性子在外边
应付宾客,好不容易撑到进洞房——原本他想既然已经成亲,就应该当着新娘的面
将话讲明白。他不愿成亲,但也不会虐待她,只要她不来烦他就好。
另外,他也想领略一下用喜秤掀盖头的乐趣——听那些文人雅土说,那真是最
浪漫遐想的一刻——然后就与新娘子喝交杯酒。
但这些都在他进到喜房时落空。没有华服盛装!没有喜秤掀帕!没有交杯互敬!
什么都没有!
更可恶的是,他应付完宾客累得像什么似的,新娘子却像是在自己家里般的熟
睡?
方、君、瑶!
吕绍庭咬牙切齿的瞪着眼前的美人儿,恨得牙痒痒的。但他的修养让他不能爆
发——生气有损文人气度,更何况他还是信奉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生呢!
瞪了床上的方君瑶一会见后,他无可奈何的步出喜房,转身往书房去。
隔天,方君瑶在丫环的服侍下梳了个当时盛行的牡丹头。牡丹头是一种较蓬松
的发臀,将所有头发梳至顶部扎紧,将头发编成数股,再单独往上卷,用发簪挽住,
发髻犹如一朵盛开的牡丹。
小旋帮主子梳成牡丹头,与其说是跟着盛行风走,倒不如说头发弄乱了之后可
以很快再扎好——她又不是不晓得自家主子的个性!唉,老爷交代她千万要看紧小
姐,别让她再去骑马什么的,可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可能吗?
插上几支金镶玉莲花头簪,及璀璨亮丽的金凤簪,装扮好的方君瑶" 看" 起来
美极了!
可她一走路——
" 哎呀!小旋,这裙子能不能改短一些!绊着脚,难走啊!" 方君瑶撩着裙子
道。
" 小姐,走慢些就不会了。" 小旋小心翼翼的扶着自家主子,她可不愿自己将
小姐装扮得美美的心血因主子跌跤而毁于一旦。
好不容易,在婢女的扶持下,方君瑶在正厅拜见公婆。
" 爹、娘。" 她说得拗口,不过也算是了。
" 吕老夫人是个和气的人,连忙向前扶起了方君瑶。" 乖媳妇不用拘礼,自此
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吕老爷看着眼前美丽的媳妇,笑得很开心。不过……
" 绍庭那孩子呢!" 吕老爷看到儿子没陪着媳妇一起来拜见,觉得有点儿奇怪。
" 爹,我在这儿!" 吕绍庭从外边走进。
" 怎么没陪着你的媳妇儿呢?" 吕父责怪着儿子。
" 我这不就来了吗?" 吕绍庭老大不情愿的说。
" 好了好了,来了就好。绍庭,快带着君瑶下去歇息。" 吕母打着圆场。
吕绍庭这才正眼看向自己的新婚妻子——呃!这是方君瑶吗?小时候的她皮得
跟男孩似的,什么顽皮捉弄人的事一定是她带头起哄。他长她四岁,算是兄长,可
她小时候也没把他放在眼里,照样捉弄他。随着年纪增长,两人才渐渐没玩在一起。
他印象中的方君瑶是又瘦又黑,野得像男孩的娃儿,所以当他听到父亲竟要他
娶方君瑶时,他有一刻还真的是抵死不从哩!
怎么这会儿……这俏生生的美人儿真的是那个野丫头吗?一双如秋水的美眸,
噙着笑的樱唇,粉嫩的红颊,在华服美饰的衬托下,她很美,与小时候的印象相去
甚远。
吕绍庭这一看,真是看呆了。
" 绍庭,咱们走吧!" 方君瑶丢给他一个甜美的笑容,巴不得赶快离开这儿。
她要换下这一身别扭的服装。
吕绍庭像是失了魂般,愣在原地。方君瑶大方的牵了他的手就往外走,但裙太
长了——
" 唉呦!" 她差点跌跤,连忙抓住他的衣襟。
吕绍庭像大梦初醒般,赶紧扶住她。" 你还好吧!"
" 不……不要紧的。" 她不想在人前丢脸,说她连走路都不会,便红了脸低着
头。可恶!穿裙子怎么这么难走啊!
吕绍庭见美人含羞,煞是美丽,不自觉的握紧了她的手,体贴的说:" 你大概
累了,我送你回房。" 他完全忘了昨夜累得不像样的他是如何瞪着在床上睡到打呼
的她。
吕家两老看着小俩口卿卿我我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这下抱孙有望了!
一回到房里,方君瑶立刻甩开吕绍庭的手," 放开我!"
喝,差这么多!刚才在正厅可是她先抓着他的手的耶!
吕绍庭挑高眉看着她。听她说话的口气,看来这椿婚事她也是不情愿的。
他等着她说话,但她不话,只急着要将身上的衣服换下。她伸手拉开衣带,将
湖水绿的外衣脱下……
吕绍庭见状,双手遮眼," 方君瑶,你做什么!快将衣服穿上!"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吕绍庭在心中急急的念着。
" 啧!绍庭哥,你还是那副读书人的臭脾气。今日就算你看到我的身子,那也
不算什么,毕竟咱们已经成亲了啊。" 方君瑶将她的便装穿上,那是上边短襟,下
面是长裤的便装,现在她正在绑短襟的衣带。
" 胡扯!我们又还没有圆房,不算成亲的。" 吕绍庭不敢放下双手,怕看到不
该看的景象。
" 绍庭哥,你想过了昨夜,谁还会相信我们是清白的!" 她拉起长裤套上。
" 我又没在喜房过夜。" 他辩解。
" 别人又不知道。" 她摸索着裤头的带子,俐落的将它绑好。
吕绍庭说不过她,只好道:" 暧!你赶紧穿好衣服,这样才好说话。"
" 穿好了,你可以放开手了。" 方君瑶故意绕到他面前说着。
感觉到她吐气如兰的气息,吕绍庭犹豫着要不要放开遮着眼的手。
" 别扭!我都说我已经穿好衣服,你可以把手放下了!" 方君瑶嘟着小嘴,转
身坐在靠墙边的太师椅上。
听到方君瑶的声音离自己有一段距离,吕绍庭这才把手放下。眼前的她已卸下
刚才的华服,拔下光彩亮丽的头簪,身穿劲装,只是脸上的胭脂水粉还没擦去。
就算穿得很" 奇怪" ,她还是美丽的。
只不过这男不男、女不女的装扮……吕绍庭咳了一下," 你爹都让你这样穿的?
"
" 怎么,你不满意?反正只要我穿得舒服自在就行了,管别人怎么说。绍庭哥,
你要看不顺眼,就请便了。" 方君瑶用无所谓的语气道。
" 你!" 吕绍庭搞不懂为何她从小时候同他讲话就没温柔过。
" 别生气,绍庭哥,你应该知道我从小就是这个样子。"
这倒是!
她俐落的站起身,看着眼前的夫婿。" 嗯……你没有话要同我讲吗?" 她要他
先讲出口,否则爹又要说她不懂事。
" 对,我的确有话要同你说。" 吕绍庭经过她提醒,倒想起了自己先前的打算。
" 嗯?" 她对着他笑,一种很和善的笑。
那彩虹般的笑容差点又让他忘了要说些什么。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 我说,咱们两个……成亲也不是自愿的,所以……" 他停了下来,斟酌着最
恰当的说法。
" 所以?" 她看着他,用眼神鼓励他说下去。但这种热切的眼神却让他认为接
下来的话很残忍而迟迟不敢说出口。
" 那……" 吕绍庭迟疑着,很想说出口,却又怕伤害她。
面对吕绍庭的吞吞吐吐,方君瑶心里还在犯嘀咕。从小就是这样,自以为是文
人雅士,说话咬文嚼字,不痛不快的,真不晓得这样有什枚好!
" 我想绍庭哥的意思是咱们只做挂名夫妻,表面上做做样子,私底下两人的生
活互不干涉,这样你对你爹、我对我爹也算有个交代,至于以后,就再慢慢琢磨,
看要怎么办才妥当。" 方君瑶不慌不忙的说出两人心中已存在的共识。
" 你……你怎么……"
" 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你心理想什么是吧!告诉你,你从小就是这副死脑筋,
说话拗口,不干不脆的,偏又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让人一读就懂。你不想成亲,
全绍兴府都知道,就算不知道,也让你爹宣扬得人人尽知了。今日要是我硬巴着你,
而你又不理我,我不就像个傻瓜吗?我才没那么笨,早知道你会提出挂名夫妻的要
求。更何况我本来也不想成亲,与其被我爹念到耳朵长茧,倒不如与你做挂名夫妻
来得省事,所以就这样了。" 方君瑶连环珠似的讲完,双手抱胸,微倾着头看他,
一副鬼灵精样。
吕绍庭看着地,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话都被她说完了啊!
" 那……那就这样吧!" 他好不容易逮住一句话,说完便匆匆逃出房去。
看着匆匆离去的吕绍庭,方君瑶不禁嘟起可爱的小嘴,娇嗔道:" 什么嘛!好
像我很可怕似的……"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倒相安无事。吕绍庭与他那些文人朋友往来,切磋学问,
常常窝在书房里,方君瑶则是镇日往外跑,骑着她的爱驹" 雷电" 驰骋撒野去,彼
此互不相涉,很少打到照面,也就没什么摩擦。
几个月后,冬天来临。
今年绍兴雪下得早,特别的冷。今日吕绍庭在书房接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柳
汝雅死了!
怎么会?!
吕绍庭心里震惊不已。前些日子不是还请她帮忙想想
" 独立板桥,人影、月影不随流水去" 这上联应该怎么对吗?
结果柳汝雅对出" 孤眠茅舍,诗魂、梦魂进逐故乡来".对得好极了,他还拿给
一些书院的朋友看过,奇文共欣赏呢!怎么这会儿就香消玉殒了呢?
可惜了!
这事……会不会跟寒向阳有关?听柳汝雅的贴身丫环巧儿说将军似乎对她不太
好,至于是怎样个不好法,巧儿只是脸红的摇摇头,什么也不说。他要成亲前,还
托巧儿带封信给柳汝雅告知他要成亲的消息,免得她老是因为退了他的聘而耿耿于
怀。不知她收到没!
现在也无关紧要了,因为人都已经不在了……唉!
真是自古红颜多薄命,这般才情甚高的女子都躲不过老天的嫉妒。惜哉!惜哉!
正当吕绍庭在书房为柳汝雅突如其来的噩耗伤感的时候,方君瑶神采奕奕的推
门进来,见他面容凄惨哀伤,好奇的问道:" 绍庭哥,怎么了?怎么你好像很难过
的样子?"
" 没什么,只是感叹一个好女子就这么离开人世了。" 吕绍庭深吸了口气,收
起情绪,清清嗓子。" 你来有什么事吗?"
" 没事就不能同你讲讲话吗?" 她有点儿耍赖地道。
" 我看你是因为冬天来了,到处冰天雪地,没法子骑马兜风,才转到我这儿来
吧?"
真是知她者莫若绍庭哥啊!
方君瑶眼露佩服,笑吟吟的看着他,吕绍庭瞬间微红了脸——他脸本来就白净,
稍微一激动就红了脸,有时方君瑶还会取笑他脸皮比姑娘家还簿,至少她就不会动
不动就脸红。
每次吕绍庭见她那双美眸噙着笑看着他,他就会不自觉的脸红,几个月下来,
方君瑶也习惯了,认为他只是激动而已。
" 绍庭哥,说说你那个红颜薄命的朋友吧?说出来心里会好过些。" 方君瑶一
脸正经的说道。
吕绍庭看了她一眼,她分明是因为外边冰天雪地,百般无聊才转到他这儿的,
不见得会对他的事感兴趣。不过能找个人说说话也好。于是他倒了一杯碧螺春给方
君瑶——碧螺春是江苏吴县的名茶,拥有色翠、香郁、味醇、形美等优点。但这些
她都不懂,她只知道他书房里的茶很好喝,咕噜咕噜的喝了一杯,空杯往他面前一
摆,还要!
" 事情要从一年多前讲起……" 吕绍庭又倒了一杯给她。他眯起了眼,开始沉
浸在回忆里。
随着吕绍庭的诉说,书房里不时穿插方君瑶的惊叹声。
" 真的!" 、" 她好有才华哦!" 、" 这是她对的下联!好样的!" 方君瑶是
个唱作俱佳的听众,吕绍庭在这些夸张的呼声下讲得更起劲,不自觉中悲伤的情绪
已远离,两人就这样在书房聊了一下午。
到了晚膳时分,方君瑶的肚子老实不客气的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 绍庭哥,我要用晚膳了啦!肚子饿!"
" 好好!咱们这就去用膳。" 吕绍庭像哄小孩似的跟方君瑶讲话。
" 绍庭哥,今天我跟爹娘禀过了,晚膳我们在房里用。" 两人朝着留园走去,
那是他俩的新婚院落,自己的天地,吕家二老也交代仆人没事不要打扰小俩口,目
的是希望能早日抱孙。
" 哦?是有什么事吗?" 如果没有特殊的事,吕家通常都是一家子一起用膳。
" 唔……嗯……因为……" 倒变成方君瑶扭扭捏捏的了。
这可真难得!
吕绍庭露出兴味的眼神看着她,如冠玉的脸漾起一抹浅笑," 说吧!你一定有
事,否则不会缠着我一下午。"
" 是……是这样的,小旋今晚帮我煮了一些东西,我……我不想独自享用,所
以……所以……" 她看了他一眼。
" 所以你就找我!" 吕绍庭帮她接下去,人倒停了下来。
她红了红脸,拉住他的手," 唉啊,就是这样啦!反正人都到了,就到里面一
块儿吃吧!" 柔软的小手牵住他修长骨感的大手,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脸也红
了。
方君瑶拉着他的手推开房门,一桌的美馔已经摆好,真是色香味俱全。
" 绍庭哥,坐。" 她将他按在桌前圆椅上。
吕绍庭瞥见桌上除了一般的家常莱外,还有一碗八宝粥——呃,或者说是红豆
粥,因为碗中的红豆比其他的馅料还多。还有就是……有酒!奇怪了,他在家向来
不饮酒,平日也不见她喝,那这酒是——
方君瑶俐落的倒了两杯酒,一杯端到吕绍庭面前。" 绍庭哥,我敬你!" 说完,
她的酒杯立刻见底。
他看着她干脆的喝完手上的酒。" 你今天是怎么了?喝酒喝得又快又急。" 有
事!一定有事!
她神秘的笑了一下,眼睛又弯成彩虹状。" 因为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啊!绍庭哥,
快喝了你手上那一杯,咱们今晚就来个不醉不归!" 方君瑶这话说得豪爽,像男孩
子似的。
吕绍庭倒习惯了。从小看她,这性子就没变过。
" 你先说是什么事,我才喝。" 他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 因为今天啊,是我……是我呱呱坠地的日子!" 她高兴的跳到吕绍庭前面,
" 绍庭哥,我二十岁了耶!" 她开心的像个小孩。
原来如此!
吕绍庭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酒杯," 那就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了!" 他
将杯中的酒喝下。
咳!这……这是烈酒啊!
她没搞错吧!一个姑娘家喝这种酒!算了,她从小就是男女不分,不要太追究
了。
" 绍庭哥,拜托,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头,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每
年这天我家的厨子都会为我备碗八宝粥,我爹无论多忙,今天也一定会抽空陪我,
我与我爹就一边吃红豆特多的八宝粥一边聊天。爹爹每年都会听我许一个愿望,然
后啊……我的愿望隔天就实现了!雷电那匹马就是这样来的。一年当中,我最喜欢
今天了!" 她滔滔不绝的说着,却掩不住眼中些微的失望。
是了!今年她已出嫁,自然就不能与她爹相聚了。听小旋说,她皮归皮,心底
倒挺敬重她爹的,想来今天她无法与爹亲一起聊天吃粥,心里一定有些落寞。难怪
她白天会到书房寻他,原来是想要人陪啊!也罢,今日听到柳汝雅的噩耗心里怪不
舒服的,陪陪她也好。
吕绍庭拿起酒壶,将她的杯子倒满。" 方君瑶,我虽然不是你爹,但我倒可以
听一听你今年的愿望。" 他看到她的眼珠子在转动——小时候这动作通常会令他头
皮发麻,因为这代表她在打一些捉弄人的坏主意。
" 喂!可先说好,我不保证你的愿望一定可以实现啊!" 他赶紧画清界线。她
爹宠她,他可不宠她——
他不宠她吗?
去去去!这个紧张的节骨眼,这个问题先不要来烦他!
他紧张的看着她,生怕她会提出东海龙王角、瑶池莲花座之类古灵精怪的东西。
方君瑶看他这副紧张样,故意道:" 我——还没想到!" 吕绍庭呼出了梗
在心头的一口气。还好这丫头没给他出什么难题。
看着吕绍庭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 绍庭哥,你八成是小时候被我整惨了,才会有那般可笑的表情。来顺顺气,
免得你怎么了,我爹可是会说我不懂事的。" 她小手搭在他胸前帮他顺气,那柔软
的触感、亲密的举动,又让他微红了脸。
" 不要激动嘛,绍庭哥。我二十岁了,不再是以前的野丫头,不会出什么怪招
的。" 她以为他又激动了起来。
吕绍庭情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 怎么,你不相信我?" 她扬起柳眉。
" 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这话由你口中讲出,感觉很奇怪。你该不会是要说:
我不会出什么怪招,我会出很奇怪很奇怪的怪招吧!"
" 绍庭哥!" 她嘟起可爱的小嘴。
" 好了,不闹你了。你今天是寿星,快吃了那碗红豆特多的八宝粥,凉了就不
好吃了。"
" 我爹都会喂我第一口。" 她仍是嘟着艳红的小嘴。
嗄?难不成她是要他……
方君瑶一双灿眸紧盯着他。她就是这个意思!
唉!误上贼船。说什么二十岁,她根本还是跟小孩子一样嘛!算了,就当是哄
小孩吧,寿星最大。
吕绍庭舀起一匙八宝粥。" 我要红豆多一些。" 她像小孩一样喊道。
吕绍庭特意多舀些红豆," 来张大嘴巴,啊——" 他真的像是在哄小孩。
方君瑶张开檀口,露出粉红的丁香舌,吕绍庭一见,又是脸红,赶紧将粥品喂
进她的嘴巴,塞得她一张小嘴满满的。
" 嗯——" 她心满意足的吃着,表情好幸福。
" 好啦,接下来你自己吃吧!" 他赶紧将整碗粥推到她面前。
" 嗯。" 她乖乖的点头。
她还满可爱的,只不过跟文静贤淑的姑娘家比起来好动一些,衣服穿得怪些,
说话直一些,动作粗鲁一些,琴棋书画不懂一些,其他的也还好嘛!
天!说完这些还有其他的吗?
方君瑶很快的吃了一些八宝粥,然后她就拿起酒壶往自己的酒杯倒酒。
" 喂!方君瑶,姑娘家不应该碰烈酒的。" 他怕她喝醉。
" 没关系的。我爹说得等到我二十岁才可以喝酒,今天我二十了,自然就可以
啦。" 她边说边把酒杯倒满,也把吕绍庭的酒杯注满酒液。
" 你要是喝醉了怎么办?" 他瞪着她。
" 放心,我不会醉的。洞房花烛夜时交杯酒就是我喝掉的,我也没醉啊!"
想起那一晚,吕绍庭就没好气,顺手将杯中的酒给喝了。他的酒量不错,平日
在外头,一些朋友在一起总会朗诵诗词、饮酒作乐。
" 啊!绍庭哥,你先喝了,偷跑!" 方君瑶忙不迭也将自己杯里的酒干了。
就这样,在冬天下雪的夜晚,两人在留园主房里饮酒作乐,颇有" 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 的情怀。
反正在自家房里也闹不出什么事,吕绍庭就由她了。他夹起清炖狮子头吃着,
方君瑶还是猛喝着酒。
渐渐地,酒精逐渐了影响她的意识。方君瑶从没有喝过这么多酒,在几杯黄汤
下肚后,已略有醉意。她美目流转,双腮泛红,面若桃花。
吕绍庭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醉了。这可如何是好!她会不会吐得他一身啊!
但在担忧之余,他更怕自己会被她吸引过去。
他嘴上虽是不说,心里可是很清楚方君瑶已非小时候那个瘦巴干瘪的野丫头,
她现在是亭亭玉立的姑娘,美丽的容颜、柔软细腻的肌肤足以使男人发狂!这点光
是从平日她滑腻的小手碰到他,他胯下立即有反应就可看出。
没想到下一刻,惨剧立即发生——
方君瑶抱着吕绍庭猛亲,说他是普天之下最英俊的男人,她还称赞他的眼睛,
好像会把人吸进去似的,还说她小时候见着他就想欺负他,因为——" 你看起来就
一副欠欺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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