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KK
张小萌杀破重重突围挤到我面前时我差点儿没认出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身
小背心,外面套了个大大的绿色背带裙,只露出细胳膊细腿儿,活像套了个大口袋。
小脸儿白白净净的,没化什么妆,几颗淡淡的雀斑分布在脸颊上,不仔细看还真以
为是个女中学生。
我忍不住问她:我说你打哪儿弄这么个布袋来把自己装里面啊。
去你的,人家这是走的青春美少女路线。
得了吧,就你,我看也就老黄瓜刷绿漆吧。哎,你喝什么呀?来点儿啤酒,还
是红酒?
橙汁,她瞪我一眼,爬上了高脚凳坐下。
哎,小布袋,我说你多大呀?
你才小布袋呢,叫我KK。背带裙的一根带子吊了下来,露出圆润的肩膀,胸部
鼓鼓的倒是不算小,她往上撸了撸,白了我一眼:我二十三,你呢?
哟,还英文名儿呢,布袋KK倒是个不错的名字。哥哥我都二十八了,哎,老啦。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音乐震耳欲聋,我们扯着嗓子,几乎是在喊着话,
张小萌还是一脸无辜地大声叫着:你说什么呀?没听清!
我只好把嘴凑到她耳边大声说:你不常来酒吧玩吧。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直扑
鼻端,弄得我心痒痒的。
张小萌得意地说:谁像你这么堕落呀,人家一般都去星巴克。
我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那你还带着本本去吗?
张小萌作为一个伪小资,常常忍着肉痛花掉三十大元去星巴客点上一杯咖啡,
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始终笃定的认为去星巴客喝咖啡的都是体面人,她颔首
挺胸地坐在这群体面人中间,假装自己也是个体面人,小眼睛四处乱转,巴望着在
电光石火的某一瞬间,和另一个体面人遇上了,从而开始一段王子和假公主的旷世
绝恋。
当然这种机遇从来也没像鸟屎一样降临在她头上过,因为没准儿另一些体面人
也和她一样不过是个装B 犯。
但是我就觉得张小萌装B 也装得挺可爱,而且,她还绘声绘色的跟我描述:第
一次点提拉米苏,那么一小块蛋糕,她比划着:二十八块钱,我拿着叉子很隆重地
叉了大半天,听说很甜,可是每舔一小口我就觉得这是一块钱,在我家楼下的家乐
福可以买半只提子蛋糕,我吃了十四只提子蛋糕,半个月的早餐,可是还没饱,只
觉得心和胃一起痛。
说着还皱着眉好像心还在痛似的。
张小萌家庭条件一般,混了个三流大学,在某个不大不小的公司混个小文员,
工资刚够温饱和每月混几次星巴客,作梦都想着如何嫁个有钱人。
不过这种姑娘势利得有点儿缺心眼儿,整天恨不得挥舞个大喇叭逮谁都告诉人
家我要找个有钱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事实上我特别怀疑要真有哪只死耗子让
她撞上了,人家一瞅她那毫不掩饰要抢遗产的架势,吓都给撒丫子就跑了。而且这
姑娘跟谁说话看什么东西眼神中都带点儿涉世未深迷茫,还喜欢瞅着人眼睛看,所
以我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势利。
这些年来我遇到的大部分都是势利的姑娘,开场白后三句话不离问有房有车有
存款没,稍有点儿心眼儿的便拐着弯儿打探:哎呀,你坐几路车呀?
我说我不是坐公车过来的。
她们眼里便开始泛着光儿,但还是有些保守的问:那你打车过来得不少钱吧?
我说我也不是打车过来的。
这下她们连全身的细胞都活跃起来了,神情里略带着仰视和卑微,声音颤抖:
那你开车来的吧?
不,我走路过来的,走了半个多小时呢。
她们便黯然失色了,连问我房租多少的兴趣都没有了,打那以后再无音信儿了。
弄得我不知该郁闷还是该侥幸,事实上前两年在我家老爷子的全力支持下,在市内
某二流地段二流小区买了个中户型,每个月还两千多房贷,二十年,也没什么压力,
在这样一个富豪倍出的城市里,我连冒充个小资都有点儿勉强,但是我这人天生就
容易满足,所以活得倒也还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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