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谦卑的父亲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和张小萌窝在沙发上看碟，她一点儿都没看进去，心
神不宁忐忑不安的时不时望一眼门口。

　　然后门铃响了。她猛的从沙发上弹起来，忽然又颓然地坐下了：你去开门儿吧！

　　我走过去打开了门，一个中年男人提着大包小包门在门口，身形消瘦，眉眼之
间和张小萌有几分神似，看上去还十分年轻，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我忙叫到：叔
叔好。

　　他满脸堆笑到：你好，你好。说着走了进来把大包小包堆在墙角，搓着手站在
客厅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看到张小萌死盯着电视，不敢回头看一眼，赶紧走过去拉了下她。

　　她这才站起来，面朝着父亲低头看着脚尖，半响让出一个位示意到：你坐吧。

　　他搓着手坐了下来。

　　场面一时间很尴尬，我借口去倒水溜到了厨房。站在门口，听到他父亲有些讨
好似的问她：这是男朋友吧？

　　嗯。她十分简洁地答到。

　　多大了？

　　二十四。

　　我知道你今年二十四了，我是说他，那男孩子。

　　哦，三十了。

　　准备结婚了吗？

　　嗯。

　　他父亲有些兴奋：什么时候结？

　　不知道。

　　哦。

　　我把水端过来放在他面前：叔叔喝水。

　　他脸上又堆满了谦卑的笑容：嗯，嗯，喝水，喝水。看得我心中有些刺痛，他
又问到：你叫什么？

　　高然。

　　噢，好。我姓魏，魏平生。你也是在深圳吗？

　　是的，魏叔叔。

　　好，好，呃，你们吃饭了吗？

　　我和张小萌面面相觑，看下时间，才下午三点半，忙回答到：吃过了。

　　那，那……他喃喃道：那吃点儿水果。他从墙角拎过来其中一只塑料袋，掏出
了一大堆诸如红提，火龙果，蛇果之类市场上价格昂贵的水果，一样一样摆在了面
前的茶几上：来来，吃，吃吧。

　　张小萌撇了撇嘴：都没洗怎么吃啊。

　　我去洗我去洗。他赶忙又站了起来拿着往厨房走去。

　　趁他去厨房的当儿，我碰了一下张小萌，压低声音到：怎么说他也是你爸，怎
么能这样儿对人家？

　　张小萌翻了翻眼睛，又低下了头。

　　既然都决定了，何必弄得老人这么难堪？我拉过她，叮嘱一番：别对人家这么
无礼，知道吗？

　　哦。她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似乎自己也不忍，但又有些不甘。

　　他洗完水果再过来，她终于主动开了口：您也吃吧。说着自己摘了一颗提子默
默地剥了起来。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眉宇间全是激动和不安，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此时他已不再是那个负心的男人，而是一个谦卑的父亲。看到张小萌把那颗提子放
进嘴里，他兴奋起来，又开始搓手，忽然像像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摸
出一张卡：你们就要结婚了，我，我也没什么送你，这里面有十二万块钱，小萌，
就当是我的一点儿心意做点儿嫁妆吧，密码，密码是你的生日。说着抖抖索索地递
在了张小萌面前。

　　张小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推了回去：我不要，你留着自己用好了。

　　他拿着那张卡又伸到了我面前，转头乞怜似的望着我，一下儿像老了十岁，眼
角的皱纹像刀一般深刻。

　　这真叫我为难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我只好也看着张小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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