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栽了的时候
当然,也有栽了的时候。
前两年有一个叫卫雪的姑娘找上了我,说怀上了我的孩子。之前我和这姑娘有
过几回不咸不淡的一夜情,可能是觉得有点儿熟了,可能是一熟就有些疏忽了,所
以具体我也记不起到底是哪一次犯下的错误了。
当时我有点儿慌乱,但是很快镇定下来,取了五千块钱塞给她:去把孩子做掉
了。
不。她低着头,扯着衣角儿,像个小媳妇儿。
那你想怎么样?我只好耐心点儿做做她的思想工作。
我想把他生下来。
我不会和你结婚的。
他在我肚子里,由不得你。
你威胁我?!
你以为这是一颗玉米胚芽或者一个猪肉细胞什么的。他是一条生命啊,身上流
的可是你的血。
对不起,以我们目前的能力,我们都没法儿承载起一个孩子的未来。
卫雪顽固得近乎偏执:我不在乎,我们都还年轻,只要我们好好努力,一定可
以把孩子养大成人的。
你的想法太幼稚了。
你觉得你这样不负责任就是所谓的成熟了吗?
至少比你要成熟些。
我不会打掉的。
随你好了,但是有言在先,即使你生下来,我也不会娶你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卫雪像幽灵一样每天出现在我上下班的路上,我的家门口,
我公司的会客室,终于有一天,她成功的占据了我的家。
她像个真正的家庭主妇一样,每天做好饭等我回来,把我穿过的衣服洗干净叠
好,穿着拖鞋在小区的花园里散步,和我的邻居打招呼。
对于她的存在,我当空气般基于无视。我想不通这个姑娘为什么样这样孜孜不
倦的缠着我,在此之前我们除了在床上有过短暂的沟通基本上没有任何的交流。我
不知道她是在和我对抗,还是在和自己对抗,或者她可能和这个世界干上了。
她顽劣得居然和这个世界过不去。她太幼稚了,太不成熟了。我这样想。
那段日子我不和她说一句话,开始夜不归宿,带不同的姑娘回家,或者邀上几
个哥们到家里打麻将,抽烟,喝酒,家里每天乌烟瘴气,垃圾成堆。
这样坚持了三个半月,她每天都像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儿一样默默地收拾着我
们酒后的残局。
她的肚子也一天天隆起来,甚至以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下了,有一天我看见她穿
上了一条宽大的背带裙清理着客厅里的酒瓶,裙子上缝了个大口袋,口袋上绣了一
只史奴比,我不知她上哪儿弄来了这么一件衣服套在身上,活像个大布袋罩在她瘦
小的身子上,有点儿滑稽,扎着个马尾,又个女中学生,我心里闪过一丝不忍:别
收拾了,呆会儿我自己来。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卫雪抬起头,眼里还闪着泪花儿。
这不是讨厌不讨厌的问题,问题是我们根本不适合在一起。我不讨厌你,但是
我也不可能爱上你。
可是我爱你。卫雪手里的酒瓶摔到了地上,她激动地一转身跑进了卧室。
我嘴动了动,走到门口想说点儿什么,想了半天发现没什么可说的,只好退了
回去。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上班的时候卫雪已经站在门口等我了,还是那件背带裙,
脸色有点儿苍白:我现在就去医院把孩子拿掉。
我送你去吧。
不用了,你上班吧。卫雪按下了电梯按钮。
哎,等一下,我掏出钱包里所有的现金塞给她:拿着吧。
不用了,我自己有。她哀怨地看我一眼。
拿着!我硬塞给了她。
电梯门开了,卫雪一转身走了进去。我站在门口,脚底像沾了胶水迟迟迈不开
步子,眼睁睁地看着它关掉,看着背带裙消失在两扇铁门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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