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张早晨
走到这一步,局面有点儿失控了。
以前我们熟归熟,互相拿对方开开涮斗斗嘴什么的,终归有点儿底线。即使躺
在一张床上,也仿佛中间隔了那么一道遮羞的布帘儿,即使隔着这薄薄的屏障能听
见对方的呼吸,挠得心痒难耐,但还是谁也没有掀开那层布帘儿。假惺惺的保持着
自己完好的一面,各自在帘儿后面干着掏耳朵挖鼻孔之类的龌龊勾当。
现在,随着这道屏障的土崩瓦解,我们这样一丝不挂袒露在对方面前,自恃将
对方的缺点一扫眼底,都肆无忌惮极尽刻薄挖苦之能事,以平衡自己在对方面前展
现的丑态,随之而来的是无法避免的矛盾与冲突。
这种矛盾在第二天一大早就暴露无遗。
早上起来发现身边忽然躺着一个蓬头垢面满脸油光的女人,我吓得一下从床上
弹了起来,仔细一看发现原来是张小萌。伸了伸被压得生疼的胳膊,上面湿漉漉的,
经过研究,我怀疑这是张小萌的口水。从前看到她的口水流到枕头上觉得有点儿可
爱和心疼,现在口水沾到我的手臂上,只觉得头皮有点儿发麻。
张小萌被我的大幅度动作给惊醒了,睁开眼睛看到我显然也是一愣,不过随即
又闭上了,皱着眉头嘟哝道:你不会轻点儿呀,一大早就吵死了。
我好像没吵你吧,姑娘,下次你梦到啃猪蹄儿麻烦你睡到那头去,我脚上的味
道比较正宗。看你口水都淌了我一胳膊。
张小萌再次努力睁开眼睛,慢悠悠地坐了起来,笑眯眯的凑到我的脸前,用手
指了指我的眼角:怪不得眼神儿不好,叫这么大一坨眼屎蒙了眼睛,看不清楚呢,
就去擦干净点儿。
说完这句话,她又重新躺下了。
我无比头痛地回忆起昨天晚上的过程,到底是谁勾搭了谁,至少是谁先主动一
步揭开这道帘儿的,可是我什么也想不起来,索性又迷迷糊糊躺下了。
这次轮到张小萌尖叫着从我身边弹起来了:完了!八点半了!又迟到了!
我俩像火烧屁股似的赶紧跳起来洗脸刷牙,张小萌一边儿擦着满嘴的牙膏沫儿
一边儿抱怨到:都怪你,就因为照顾你这酒鬼,人家昨天就迟到了,又给领导教训
了,就知道摊上你没好事儿。说罢还不解气似的呸了一口,吐掉了口中的泡沫儿。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第一次你在公车上拿老干妈砸我那回就是迟到了吧。我擦了
把脸,把毛巾挂上。难不成前天晚上你又跟谁鬼混去了不成?!
张小萌伸出脚踹了我一下:白眼狼!好心照顾你一宿还反咬一口,以后你就是
醉死街头,我也不管你了!
反正你是虱子多了不痒,估计你们领导也见怪不怪了。快点儿吧,你这么磨磨
蹭蹭瞧不迟到都难!
洗刷完毕我拉着张小萌往外冲,走到楼下她又尖叫起来:完了!我没换鞋!都
怪你!她又推了我一把:催命似的,赶着投胎呀,人家还穿着拖鞋呢!
我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跑回去换了鞋,又慌慌张张的跑回来拉着我准备往站台赶。
我赶紧拉了她跑到路边拦了一辆的士塞进去:行了,你还准备坐到中午啊!
终于坐定了。
透过车窗,早晨的阳光洒向这个城市,周围的建筑好像都镀上了一层金色,路
边有早起锻炼和买菜的老人,散步的孕妇,跚跚学步的儿童,以及像张小萌一样慌
张赶路的姑娘。
新的一天就这样儿来临了。我有点儿惆怅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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