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次日上班,云雾庵到第二中学找门卫老头聊了聊六月十八日晚值班的情况,回队
过了八点半。
“雾庵,你又错了。”
在支队楼梯口云雾庵遇分发文件的小雅。“又错哪?”
小雅说:“错哪,大院里人谁不知你好大喜功。”
“何功之有?”云雾庵笑了,意料之中的事。妈的,李兵是猪八戒倒拉一扒。
“把一个无辜的证人当凶手向领导邀功,”小雅说。“你也真是的,既然知道那
姓何的他不是凶手还抓回来干吗?不是李兵他们重证据,差点儿又闹了个不好收场。”
小雅见大豪走过来了,说:“我走了,陈局长把他好一顿老训。”
大豪虎着脸,眼睁得牛大,恨不能一口吞下雾庵,可他一句没说就走过去。“你
怎么了?”云雾庵问。大豪转过身说:“云雾庵你倒霉也就算了,干吗又拉我垫背呢?”
“不是李兵讲那现场跑了的人是凶手?他们找何宝成一个多月,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帮他找到了,交给他有什么不对?”云雾庵说。电话报告是韦莲娜,可他怎能这会
儿又扯上莲娜让她去挨训呢。
“可你知道姓何的不是凶手,你应该知道你在干什么,”大豪叹口气一脸苦笑说。
“算了,我问过情况是《韦刁钻》捣蛋,以后别与她掺合,她有一个好老子,咱们玩
不过她们;她们就是真和我们好,也他妈一时冲动,好上她们是咱们玩火!咱们要爱
的一类人要么是秋风要么是拉弟或青青。”
“大豪,别受什么刺激了?”
“我很清醒。”
吴大豪走了。云雾庵分明看到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哀伤。是不是任娅娅又对他
怎么了。雾庵现在去见商君,刑侦局长既然训了大豪那能放过分管二大队的商君呢。
商君办公室门开了,任娅娅正巧走了出来,眼红红的,见他嘴一噘,长睫毛一扑
闪翻了一下白眼,表示她无比的愤慨与轻篾。
“我犯你了?”云雾庵挡在她面前。
“一丘之貉,”娅娅说,一推他就走。“
“啊!大豪快死了。”雾庵嗲着嗓子学她诗朗诵的调调。娅娅嘣的一声笑了。
“妈的,精神病,”云雾庵骂,走进商君办公室。
“韦丫头说你早分折到何宝成不是凶手,为什么不对我讲?”商君问。她有些火。
“如果我分折错了呢?”雾庵说。“李兵找何宝成一个多月,我找到了把人交给
他,有什么不对?还说我邀功,你是管政工的,应该为我主持公道才是。”
“那不对的东西怎么一到云雾庵那里就成了对的了?”商君唉了一声。雾庵笑了
说:“做刑警的就得有理更有理,无理也对三分。”
商君的态度缓和了些说:“艾忠大队长有一点突破。”
“艾忠是副大队长,他突破什么?”大案队的人他最讨厌的人就是艾忠。
“《六,一九》现场根本没盗那一千元,”商君说。
雾庵说:“排除盗窃杀人那动机就是仇杀情杀或报复什么的。我们可以拟一个嫌
疑人。”
“谁?”商君正低头要找一个什么材料随口问。
“报案人,”云雾庵也觉得自己说得过早往外走。
“江中桥?”商君顿住睁大眼。“你去哪,说,疑点?动机?”
云雾庵说:仇杀。江中桥女友柯蓝与田耕耘生前有那么一层男女关系,江中桥对
柯蓝弃而不能舍,吞下而不能咽,以至如今也不和柯蓝结婚。他不原谅女友还不恨田
耕耘?我只是分折,传到大案队弄不好又找我麻烦。
商君说:我不犯同样的错。这次我信你和韦丫头,丢足了面子。
雾庵说:那再好不过了,还有一点那二中门卫电话上的指纹叫艾忠存放好。
“我叫艾忠送来。”商君就打电话说:那晚二中门卫不是一个女人打的电话?
雾庵说:男扮女呢?
“难怪有人说云雾庵是化学脑袋。”
“那是有人损我,可你是政委------”
商君向雾庵摆手:“艾忠吗,我商君,把二中那电话上的指纹资料送到我这儿来。”
她压了电话。
云雾庵说:“大豪的情绪坏透了。”
“局长训,任娅娅又闹分手他能好?”商君说,浅浅一笑问雾庵:“和小娜和好
了?”见他犹豫又说。“你俩找牟小妮谈话,一天带一晚上?”
“白天晚上------”云雾庵敷衍说。
“大妮堂妹------和大妮几年了?”商君问。
“和牟大妮真的没什么,”雾庵说。
“我信,”商君说。
“我要走了,”云雾庵说。他估计艾忠一会儿到。他这次人太背,不想让艾忠挖
苦一番。商君说:“拜托你抓紧点。”雾庵正待出门,艾忠一阵风儿闯了进来。
艾忠一米七八个头,二十七岁,娶妻,儿子两岁,他虽然高中文化,但人机警工
作卖力又会看风使舵,所以一直很顺。他与云雾庵同进公安同升探长总要与雾庵一争
高下,半年前他当上副大队长了,但他仍和雾庵较劲;因为他内心深处,从来就没小
看这个倒霉之人。
“艾大队好快的动作,”雾庵说。
“云探长还不快?与女朋友压马路那一会儿的功夫就抓到了那现场上逃跑了的人,”
艾忠说。“这指纹是你要的吗?”
雾庵说:“我能劳你大驾?被你们询问的那几位喝水杯子不知洗了否?”他说,
就出了门。
艾忠把指纹资料给商君说:“政委还有事吗?”
商君说:“你讥讽人家还嫌他不够倒霉?”
艾忠说:“我和雾庵斗嘴惯了,我可不是小瞧他,我也走了。”他风风火火追到
走廊喊道:“云雾庵,站住。”
“又怎么了?”云雾庵说。
艾忠说:“谢谢你。”
云雾庵看他眼神很诚恳说:“什么意思?”
“我知道什么意思,”艾忠笑了,很得意。这小子固然有一口好白的牙齿。雾庵
一个深呼吸说:“李兵有你一半的猴精------”李兵人厚道,能吃苦有冲劲。
“你明白了,别告诉他,弄不好也是好大喜功;妈的,我说漏了一句就瞒不了你。”
艾忠说:“你怀疑江中桥为什么告诉我?”
云雾庵说:“我说什么了,只说了喝水杯子,”就去大豪那儿。艾忠心里说,如
果不是我艾忠,你可就什么也没说了。
吴大豪在办公室还在生闷气。云雾庵问:“还气局长?”
大豪摇头说:不是。
“那就是因为任娅娅,你们又吵架了,不过吵吵闹闹又和好总是家常事,你气什
么呢?”
“这一次真的玩完了,”大豪说。他是那么地沮丧。
雾庵说:“没那么严重吧,刚才走廊我逗她,还笑呢,过两天找她谈一谈没事。”
大豪说:“这一次不同从前,也怪她,说她爸爸妈妈不在家,也没说来了个什么
表姐,我当那床铺上躺着的女人是她,就------”
原来,大豪用钥匙开门进屋,娅娅卧室门虚掩,里间床上仰躺着一个雪白的胴体,
浑圆修长的大腿叉开着,两臂弯曲双手搭在小腹上。妈的,那雪脯上乳峰也长高了些,
报纸盖住脸还装不知我来了呢,大豪心里说。他摸了一把乳,她还不动,邪乎。他拿
开报纸只惊得他魂飞魄散转身跑,撞倒一个小凳和脸盆也惊得那女人一声“啊——”
的惨叫,她不是娅娅。大豪冲出卧室,面前一个人刷刷给他两个耳光,是娅娅。
“流氓,流氓,”那女人在叫,赤裸着身子往外闯。
“表姐,你还有脸,洗了澡也不穿衣裳,我上厕所也就一小会,”任娅娅只气得
乱抖。“把你怎么了?”
“我当是你摸我,没想到这流氓------”表姐只喘粗气。
“畜牲。”娅娅气得又要举手打大豪,可她一点力气也没有,脸上一片灰白。
“你滚蛋啊!”
“她报纸捂住脸头我当是你,”大豪灰溜溜地出门,身后是任娅娅的哭声。
“就这样?”云雾庵说。
“能咋样?”大豪说。
“一场误会没事,”雾庵宽大豪的心说。可大豪心有余悸说:“没事,可任娅娅
当天塌了,不知她对支队长说了什么,老东西见我连眼珠子都不动一下。”
云雾庵说:“人总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大豪说:“最近才知道他们占点亲带点故,这年头人际关系微妙。”
“不指望任娅娅的爸爸帮你,就什么也不用怕。”
“对,拉倒,咱不恋爱,会死?”
“不是不恋爱,是不利用关系往上爬;我看青青不错,你就和她一对不好吗?”
“真不行了,就那样,娅娅对商君说些什么了?”大豪这会儿脸色开朗了些。
“我看任娅娅不会讲你的好话,但也不会讲你的坏话,”云雾庵说。
大豪说:“另外,你上次讲的那个文录,三个月前释放了,邻居反映他很少在家,
他妈妈乡下种地去了。”
云雾庵说:“他妈在他劳改后改嫁去了乡下。”
“你怎么样?”
“前些时那跑了的酒鬼毕亚南有一些眉目,我想去一趟沙洲龟。”
“我是问你和韦莲娜怎么样了?”
“还不是那样,我去了,韦莲娜问我去哪,就说不知道。”
大豪说:“行。”
在局大门口,云雾庵又巧遇外面回来的娅娅。他挡住她从头到脚浏览一遍,最后
把目光停在她的胸脯上。
“干吗?”她说,脸红红的。她知道云雾庵不好惹,在心理上就败北了。
“啊,目淫,啊,我要控告你。”雾庵压着嗓子又学她诗朗诵的调调戏弄她。
“有屁就放,”娅娅恼了。她认为雾庵是来替大豪做说客的,劝她和大豪和好,
没料到云雾庵脸一板正色说:“上次那好的机会,大豪为什么没去掉一个副字?”
“我哪知道,”娅娅嗫嚅说。
“你爸爸没帮他?”雾庵有气,高了三个芬贝的声调。
“我没对我爸爸说。”娅娅见有人过来拉雾庵一边说,“小声点。叫我爸帮他,
我爸爸就更瞧不起他了。”
“大豪知道你没帮他?”
“他没说,但他猜得到。”
“你这次真和他分手?”
哼,到底当说客了,娅娅心里说。她看着云雾庵足足十秒,微微点下头。她想他
会告诉大豪,叫大豪夜不能眠。
云雾庵说:“你从来没上过大豪家对吧?”
娅娅说:“大豪不喜欢他的继母,再说他也没叫我上他家。”
一切都过去了,云雾庵哼了一声,那是同病相怜发自内心的悲哀。
“我今天说的------”娅娅说。雾庵打断她的话:知道。
“知道什么?”
“什么也没说。”
“大豪没事吧?”
“管你什么事?”云雾庵突然大怒。“妈的,假惺惺的装感情!你当你是圣母?
告诉你,你老子下台你什么也不是,青青强你一百分。”
娅娅一听云雾庵提青青就像拨动了她那根神经,叫她妒火中烧,气得她一顿乱骂
:“青青好,你不去找她?你爸爸个臭农民,他爸爸个臭泥水工匠。”
“臭女人,老子宰了你,”云雾庵抡起拳头早吓得娅娅像只兔子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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