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中午休息时间,贺舒瞳出现在门口,甜腻腻地笑着问:“您好,请问段挺是
这个办公室么?”
苏端和周伟业不约而同地回头朝门口看去。
“段总不是这办公室。”周伟业心不在焉地回答,转瞬又说,“你是?”
“他是我姐夫。”
周伟业长长地哦了一声,说:“他在隔壁,你往里走就是。”
贺舒瞳边敲门边喊:“姐夫,姐夫……”
段挺把门打开。贺舒瞳甩着双手往里走,笑嘻嘻地问:“姐夫,找我过来有
什么好事?”
“先坐,慢慢说。”段挺指了指饮水机,又说,“那里有水,自己倒。”
“不用了,我不渴。”
“是这样的……”段挺看了看腕表,说,“陆伟很快就到。我今天把你们找
过来……”
贺舒瞳听见陆伟二字脸马上就沉了下去,打断段挺的话,娇气地说:“你让
他过来干吗?”
“其实,你们年轻人感情上的事,我也不想管。是陆伟他妈这两天给我打好
几个电话,说陆伟跟你分手后人都变傻变疯了。老人都这样,有点风浪就往死里
担心。”
贺舒瞳嘟了嘟嘴,用抱怨的眼神看着段挺。
“她让我给你们做做工作,能和好就尽量和好。”
“姐夫……”贺舒瞳撅起小嘴。
“我知道你觉得我多管闲事了。但你知道,我最近跟陆伟他姐,关系有点儿
紧张,既然她妈左拜托右拜托了,我不管不问,总不太好,你说是不是?”
“反正没用,我不会跟陆伟和好的。”
“这个一会你跟陆伟谈。”
贺舒瞳站起来,晃动着身子,说:“我现在就走!”
“这么急干吗?等陆伟来了,你们多少聊几句,结果我就不管。这样至少表
明我对他陆家的事尽力了……”
“对不起姐夫,我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贺舒瞳怒冲冲地出去,段挺想阻止,却又站着没动,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在写字楼门口与陆伟撞了个正着,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注意到了对方。她想绕开
走,却被陆伟眼急手快地抓住了。
“舒瞳,怎么不等我?”
“我等你干吗?你一家人这么对我死缠烂打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要我把欠
你们家的都还上你们才肯罢休。”
“舒瞳,你说哪去了呢?”
“那你放手。”
“我是真的爱你的,你相信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贺舒瞳冷笑着,没说话,生生地把陆伟拉到自己上来时注意到的那家面包店,
语速极快地大声说:“老板,给我称二两真爱,我拿回去喂狗。”
老板没太听楚,陪着笑脸说:“不好意思,我们这只卖面包不卖狗粮。”
贺舒瞳又把段挺拉到店门口,冷冷地说:“陆伟你都听见了?要真爱你上狗
粮店去!”
她狠狠地甩开陆伟的手,扭着身子走远。陆伟愣愣地站着,耷拉着脸,表情
干净,似乎连痛苦都没了。他不是醒悟了,而是把所有的难过都藏在心里了,然
后用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层层封闭,痛到内伤。
陆走走打电话给戴余,要她怎么都要找弟弟陆伟谈谈心。在感情上,戴余自
称是白痴级人物,于是一同约了郑家铭过来帮忙游说。
江边的夜晚总是有风,徐徐拂过水波边沿被浸渍过的喧嚣。戴余独自坐着,
干脆的短发被风吹起,旁边位置坐着的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情意绵绵地说着悄
悄话。
郑家铭急匆匆地走过来,伸长脖子东张西望,最后目光才落在戴余身上。往
戴余方向走的时候,他的两只眼睛又长在了一个穿着露背装的女人背上,结果马
上遭到了报应。由于没有看路,一脚踢到了一张空椅子的椅跟,哐当一响把周围
的人都怔住了,而他也喊着哎哟蹲了下去。
戴余看到了这一幕,无动于衷。郑家铭夸张得可以,被人锯了半截子腿去似
的,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在戴余旁边坐下,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哎哟,我可能残废了。”
“没关系,看美女你又不用脚指头看。”
“今天晚上是你死缠烂打要我来的,我脚残废了你要负责我的下半身。没有
后鼻音的‘身’。”
戴余拿起桌上夹放点单的那个小架子敲郑家铭的脑袋。
郑家铭马上改口:“哦哦,错了错了,是有后鼻音那个‘生’。”
“知道我今天找你来什么事吗?”
“洗耳恭听。”
“与陆走走有关……”
“啊?”
“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以前……有时候……好像……喜欢。”郑家铭艰难地说。
“以前?有时候?好像?修饰怎么这么多呢?大夏天的说话里里外外穿三层,
郑家铭你热不热?”
“我热。”郑家铭转头向啤酒促销员大声喊道,“表妹,来两瓶冰啤。”
戴余接电话。
“小伟你现在到哪了?……嗯,那你来了要是找不到再给我电话……对对,
就江边广场这,你到路边就能看到‘露天棚’三个大字……好,等你!”
“怎么?她弟弟也过来?不是赶鸭子上架逼我娶她吧?”
“好了,不吓你了,是陆走走让我给她弟弟开导开导。感情上我自己一穷二
白,怎么教别人致富?所以……就让你来发挥自己的特长,给小伟做个小型讲座。
不过说好了,你是带薪授课,意思就是,一会你买单。”
“算你有眼力,开导人我最擅长了,简直就是心灵热线。不过,我自己好像
也失恋了。”
“什么叫好像失恋了?”
“就是以前跟你说过的,做化妆品那女老板,她最近对我爱理不理的……”
“这很正常,说明别人终于看清你的本质了。我说郑家铭啊,这人嘛,本质
是坏的,脸皮再厚也掩盖不住。”
“你就一点不同情我?”
“我同情心都放银行存起来了,两年之内嫁不掉,我取出来同情自己,所以
……”
陆伟招着手走了过来,很亲地叫:“小余姐!”
陆伟坐下来,看了看摇头晃脑的郑家铭,又说:“郑大哥,你也来了?”
“你小余姐说她寂寞,我就来了,在江边吹吹风看能不能跟她发生点化学反
应。”
陆伟笑了笑。
戴余则对郑家铭怒目而视:“郑家铭你流不流氓?”
郑家铭无辜地说:“男女之间发生化学反应怎么流氓啦?产生物理运动那才
叫流氓。”
陆伟心情本来不好,见郑家铭贫起来还振振有词,脸上一直挂着笑。他转头
对戴余说:“小余姐,最近忙什么呢?”
“今天先说你。你不好起来,害你姐在深圳老挂念着。”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郑家铭说:“其实嘛,失恋不算什么,最惨的就是那些无恋可失的人。嗯,
咱举个例吧,比如说你小余姐……”
戴余敲着桌面提示道:“某些人,某些人请注意谈话主题。”
郑家铭嘿嘿一笑,看了看戴余,再把目光放到陆伟身上,说:“老弟,这样
跟你说吧。女人要走,咱不能强留,道理很简单,强扭的瓜就算让王婆夸上三天
三夜它终究不甜。也没必要太伤心,道理依然很简单,我们把一个女人追到手之
后,占了她的便宜,等她离开了,我们难过她却不领情,那就是她占便宜了,这
一抵消,咱什么便宜都没占到,多亏。”
戴余囔浓道:“前半句貌视有点道理,后半句神经病逻辑。”
陆伟说:“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怎么都放不下她。”
从江边回去,戴余刚进小区门口,听见后面有人叫“戴姐”,驻足回头,看
见陈一一抱着狗走过来。
“陈一一是你啊?这么晚到哪去了?”
“轧马路去了。”
“是约会吧?”
陈一一害羞地笑了笑,没有回答戴余,而是抚了抚贝克汉姆的脑袋,说:
“别告诉我你又饿了。”
戴余看着陈一一怀里的狗问:“今天怎么抱着?”
陈一一很认真地说:“周可欣说狗走太多的夜路会得神经病的。”
戴余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原来是佳人有令啊?哦对了,姐弟恋进行到什
么程度了?”
“她说给我一个月时间考虑,能接受就结婚,不能接受就分手。”
戴余听见“接受”二字,心头一怔,但没表现出来。她说:“这种方式好玩,
免得浪费时间。”
“是啊。她也这么说,她说她年纪也不小了,浪费不起。对了,你了解她吗?”
“哦!了解一些。老家湘西,有个弟弟,比我大半岁。她说要是我们能在一
起,我管她弟弟叫哥,她弟弟当然还是叫我姐夫。”
戴余回到家,看见李婷正在客厅看电视,脸上敷着面膜。她问:“我姐睡了?”
“老早就睡了。”
戴余神秘兮兮在李婷旁边坐下,说:“好玩,刚刚回来的时候碰见陈一一,
他说那个周可欣逼婚了。”
“怎么逼婚?”
“说是给他一个月时间考虑,要么结婚,要么拜拜。”
“陈一一肯定不知道周可欣给邓立球做过情人。”
“应该不知道吧。”戴余叹着气又说,“时代所趋啊,以后肯定流行姐弟恋,
大龄未婚女青年集体进行提前消费。”
戴余想对这个问题李婷肯定也会大发一通感慨,谁知期待良久李婷都没吭声,
她推了推李婷说:“说话啊!”
“做面膜的时候说话会起皱纹。”
“那我洗澡去。”戴余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推门进了卧室。
戴余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李婷已经回自己房间。戴余敲她的门,叫道:
“李婷,明天早上还有专车不?”
里面传来李婷的声音:“没有!”
戴余破门而入,李婷正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拍水。
“王大胜不来接你了?”
“再交往也没前途。”
“想想我们两个还真好玩。你目标明确,经济条件要好,外观条件要好,行
为举止要高雅,这号人物是不太好找。”
“我毕业后谈的第一个不就是这号人物?”
戴余不理会李婷的话,继续说:“而我呢,具体的要求还真没有一项,可怎
么也找不到呢?瞎猫都能碰上死老鼠,看来这人做得真比猫还失败。”
李婷站起来,推着戴余,说:“过去过去,睡觉了!”
戴余傻笑着不肯走。
李婷拉开柜门,把扔在床上的一件衣服撑好:“那个王大胜昨天问我你是不
是很贤惠。”
“哦,这男人眼力不错。我天天闲在家里啥都不会,当然贤惠。”
李婷把撑好的衣服往衣柜里挂,心不在焉地说:“从明天开始,重新坐公车
上班吧。”
戴余兴奋道:“说到坐公车,我昨天看杂志,有段话还真好玩……”
“背来听听。”
“说大龄未婚男女就像是坐巴士坐过了站,有时是因为巴士上的座位太舒适
了,简直不愿下车;有时是因为不认识自己该下的站台。终身不结婚的呢?他们
是巴士司机。我们该不会也会混到这个职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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