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郑家铭进办公室后不久，就接到了贾妮表妹的电话。表妹是背着贾妮跟郑家
铭联系的，她不想事先让贾妮知道，因为她无法确定那个叫郑家铭的男人会是一
个什么样的态度。她站在医院门口跟郑家铭说话。
“您好，请问是郑家铭先生么？”
“我是，请问您哪位？”郑家铭拉动鼠标，眼睛盯着电脑屏幕。
“我叫蔡莲敏，是贾妮的表妹。”
郑家铭张嘴好一会，很是惊讶，许久才说：“啊，原来是表妹啊，那她呢？
她自己呢？她本人呢？”
“她……”表妹犹豫了会再说，“她最近很忙。不知道你今天是否有时间，
我想跟你见面聊聊。”
郑家铭不知道贾妮表妹此番用意何在，但也不敢怠慢，约定见面地点之后，
风急火燎地出去了。
两人在离医院不远的一家休闲屋接上了头。
“你真的爱她吗？”蔡莲敏开门见山。
“当然是真的，我对她表白之前刚好成熟，所以我是认真的。”
“怎么证明你是认真的？请原谅我这么问，你自己大概也清楚，男人都这样，
说谎的时候总是最真诚。”
“我找不到证明，或许上帝可以，可是上帝很忙，他不会出庭的。”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爱一个人的，比如，你能接受你爱的人的任何改变么？”
“不能，我也来个比如，我不能接受我自己爱的人爱着爱着我又去爱别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蔡莲敏显得有些焦急，比画着说道，“比方说吧，如
果我表姐失去了一条腿或者一只手，你的爱还会坚持么？”
“看来你对爱情一无所知。爱一个人不是爱她的局部，而是爱她的整体。”
“但是整体有变得不完整的时候也就不成其为整体了。”
“我觉得你很能说。”
“我学商务谈判的。”
“那你是否可以概括一下今天我们谈话的主题，也就是中心思想。”
“我觉得跟你说话很艰难。”
“那我就表明我的态度吧，只要是你表姐，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她，不会
改变，麻烦你把这话转告她。我要上班，我先走了。”郑家铭起身。
“你等等。”蔡莲敏也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看着郑家铭说，“我带你去见她！”
蒋小洛虽然以前跟郑家铭有过一段似是而非的恋爱经历，但是当郑家铭把贾
妮的事告诉她之后，她是真心感动的，甚至为郑家铭终于可以如此认真地爱一个
女人由衷地高兴。两个人坐在接待室里，等郑家铭把事情的原委说完，彼此都沉
默了一阵。
“她可能一辈子都看不见东西了，你真的还爱她吗？”
“是的，我想娶她，每天把这个世界说给她听。”
“家铭，真的很高兴看到你这样。我以前说过，只要你是认真的，只要你认
为是幸福，你跟谁在一起，我都会为你高兴。你以前不相信我，以后一定要相信
了。”
“嗯。”郑家铭站起来说，“那我过医院去了。听她表妹说，开始那段时间，
她情绪很不稳，但这几天我在那，她心情好多了。”
“你去吧，等会饶主任问起了我跟她解释。工作上的事你就放心，我都会帮
你做好。只要不耽误工作，我想饶主任也不会太为难你的。”
郑家铭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突然转身，感动地望着蒋小洛说：“小洛，谢
谢你！”
病房里，贾妮正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而蔡莲敏坐着无所事事地翻看杂志。
郑家铭笑容满面地走进来。
“我又来啦！！”
“别吵，她睡着了。”
郑家铭走到床沿，低下头，细细打量着贾妮安静的脸庞，突然发现她嘴角泛
开笑容来，像是强忍住的。郑家铭知道她醒着，不过是在装睡。
“咦，该不会是做梦梦见我了吧？笑得这么开心。”
“你嘴巴闲不住就先到医院门口待着去，一会她醒了我叫你。”蔡莲敏责怪
道。
贾妮把右手从被子底伸出来，毫无节奏地晃动着手指。郑家铭在床沿坐下来，
握住她的手，说：“是不是觉得跟你表妹说话特枯燥无味所以就装睡了？”
“嗯。”
蔡莲敏站起来，看着贾妮，委屈道：“哦……表姐，原来你没睡。那现在受
欢迎的人来了，我这不受欢迎的就不在这碍手脚了。”
“你要去哪？”
“到街上晒太阳晒黑了还可以抹增白霜，但在这给你们当灯泡受刺激好像没
药治。”
郑家铭说：“那你还磨磨蹭蹭不赶紧走？！晒黑了我给你刷墙漆。”
蔡莲敏朝郑家铭做了个鬼脸要出去，突然又停住，转身说：“对了，我表姐
昨天不是说想让你送她束花？”
贾妮脸上浮起笑容，不说话。
“你不觉得再漂亮的花在你面前都会自卑吗？”
“郑家铭你厉害，找借口都能找到蜜罐里去。我天天待在这，自卑得不行了，
出去调整心态。”
郑家铭攒着贾妮到住院部前面那个园子里散步。贾妮每挪动一步都很小心，
很不习惯，像是每次都害怕踏空的感觉。郑家铭一只手牵着他，另一只手牢牢地
揽着她的腰，也是很谨慎的样子。他们像一对相爱很久了的恋人。
“每次你先把脚抬起来，我叫一二三，然后你再把脚往前踏一步，这样就放
心了，是不是？”
“嗯。好的！”
贾妮抬起一只脚，郑家铭叫：“一，二，三！”然后，贾妮很放心地往前跨
出一步，脸上自始至终带着笑容。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甚至觉得，原来灾难也可以是上天的一种眷顾。
反复几次后，贾妮又把脚抬起，郑家铭叫“一，二……”接着就没了下文，
他深情地望着她。
“贾妮，我爱你！”
贾妮把头转向郑家铭，脸上有激动也有焦虑。这个时候她多想看清楚郑家铭
的眼神，可是，她什么都看不到。她只知道自己的胸口满满的，像是两个人的心
跳汇集到了一块。
“我现在这么丑，又瞎了。”
“难道你还是要拒绝我？”
贾妮摇了摇头，却不完全是在否定郑家铭的话。
郑家铭低头，发现贾妮抬起的脚竟然还迟迟没有放下，笑了：“你真要等我
数到三才把脚放下啊？！”
“嗯。”
“那我不打算数了。”
郑家铭一把抱起贾妮。贾妮没任何准备，开始吓住了，像是怕摔下来，手死
死地扯住郑家铭的衣服。
“以后出来散步，最后一次我只数到二好不好？我就这样把你抱回去！”
抱到走廊上，终究还是抱不动了，郑家铭小心翼翼地把贾妮放下。
“我是不是很重？”
“你这么小巧，抱了跟没抱似的，不算占便宜，不过分量很重。听说结婚的
时候新郎得抱着新娘绕圈儿，我现在练练手。”
“和你结婚的女人又不一定跟我一样重。”
“嗯，也说不定。可能到时你变瘦了或者变胖了，都有可能。”
贾妮轻轻抿了抿嘴，锁起眉头，任郑家铭牵着朝病房走去。
“你说爱情是什么？”
“我也算是百事通了，但就这问题答不上来，可能是我妈胎教没搞好，遗漏
了。”
“他们说，爱情就是偶尔兑现的谎言。”
“那我们就偶尔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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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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