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塞雷挪动身子,轻轻地伸了个懒腰,原本该像往常般心满意足的再继续窝在
被窝里几分钟的他,却因某个念头突然闪进脑海里而猛然坐直起来。
「美朝!」
他转头寻找,然而偌大的双人床上除了他之外,哪有她的身影?
他望向套房里的浴室,虚掩的门内一片宁静,不像有人在里面的样子。他再
看向紧闭的房门,突然心惊的一个翻身跳下床,迅速的抓起椅背上的晨缕,一边
穿一边往门外冲出去。
他冲向她的房间,她房里没人,但平时惯用的保养品仍一一整齐的陈列在梳
妆台上,这表示她没走。他不知不觉的松了一口气,高吊在半空中的心也慢慢地
落了地。
不在房里,那她人会在哪里?
他转身走出她的房间,朝客厅的方向走去。心想著这个时候,她若不是在厨
房,就在客厅里擦擦抹抹的——当然,这是说如果她仍在这个屋子里的话。
还未定到客厅,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他的猜测果然没错,只不过一大早
的,她到底在忙什么?
问题才在他脑中晃过,他一踏进客厅,眼光落在与客厅相连的餐厅,以及才
整理完一半的紊乱景象时,他顿时呆住,接著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他昨天做的好事!
尴尬的站立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该前进还是退后,该说声对不起,或者该
装做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等她清理好一切之后再出现。
正当他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看他。
时间似乎在那一瞬间僵滞了一下,但是就真的只是一下,塞雷注意到从她抬
头看见他,到她再度低下头继续做事的时间,根本就不超过三秒,而且她脸上表
情平静得就像昨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怎么会这样?
一般女人,尤其是第一次做那件事的女人,在事后面对自己的男人时,多少
都会露出一点娇羞,或者会有与平常不尽相同的表情吧?怎么她看起来好像啥事
也没发生过一样,难道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不,那怎么可能是一场梦呢?对于她所有不管是热情或是生嫩的反应他可是
记得一清二楚,昨晚的一切绝对不可能是一场梦的,这一点他百分之百的肯定。
看著沉默不语、迳自做著事的她,他蓦然走上前去。没有开口叫她,他直接
站到她面前。
「走开点,你没看到我在扫地吗?」地扫到一半却突然被他挡住去路的卫美
朝抬起头朝他瞪大眼。
「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他目不转睛的盯著她问。
她皱起眉头。「我不是叫你走开点,别挡到我扫地了吗?」
「谁要听你说这个。」他有些发火的吼,不懂她装做若无其事是想怎样。
「那你要听什么?」她以一点也不输他的气势回吼。
「我要听昨晚的事,昨晚你和我——」
「啊!」卫美朝倏然尖叫一声打断他的话,然后将手中的扫把丢向他,再以
双手紧紧的捣住耳。「不准你提昨晚的事!」
塞雷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瞠目结舌,但是心里却忍不住的窃喜了起来,
她的反应证实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一场梦。
他看著她嫣红的脸蛋,故意说道:「所以昨晚你真的和我上床做了爱做——」
「啊!」她再度尖叫打断他,「我叫你不准提,你还说!」她转身想逃,却
被他一个跨步给拦了下来。
「为什么不准我提昨晚的事?」他好奇的盯著她愈来愈红的脸问,有点担心
再这样下去,她的脸会不会烧起来?
「那是个错误,我要你把它忘记!」她突然伸手抓起他的衣襟,将他拉到面
前,命令的朝他叫道。
「错误?」塞雷愕然的瞪著她。
「对,那是个错误,我要你忘记它,永远不准再提。」
瞪著她,一股掺著著愤怒与不爽的情绪瞬间排山倒海的从他心底蔓延开来。
「为什么?」他冷声问。
「什么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它不该发生,这还用问吗?」她以一副头痛欲裂
的表情,伸手揉著太阳穴。
「不该发生?」他一字一顿的瞪著她。
「这种事我本来打算这一生只跟我老公做的,但现在却——」她瞪向他,「
还是你打算要负起责任,娶我?」
「娶你?」他一呆,露出像是被吓到的表情。
「看你一副被吓呆的表情,我就说这是个错误嘛。」卫美朝一副我早料到的
表情,「放心,我不会要你负责的,只要你忘记昨晚的事,不准跟任何人提起就
够了。好了,你别待在这里碍事,我还要工作。」
说完,她像赶苍蝇似的将他赶出餐厅,转身继续先前做到一半的工作。
被赶到间隔餐厅与客厅的吧台边,塞雷瞪著工作中的她,只觉得不爽。忘记
它?就这样?她说得可真简单!
可是话说回来,难不成他真要娶她?
他想娶她,想得要死,因为他爱她爱了好久,但是她呢?她想嫁给他吗?如
果只为了一夜情而嫁给他,她将来会不会后悔?尤其在他未来还不明确,又有一
个条件比他好上好几倍的男人在追求她的这个时候,如果她将来真的后悔了,会
不会每天指著他的鼻子说这一切都是他害的,她原本可以嫁个医生,当个人人羡
慕的医生娘呢?
他不想她后悔,不想用这个理由强迫她嫁给他,但是老天!他真有办法眼睁
睁的看她嫁给别的男人吗?
如果她爱他就好了,如果她爱他爱到毫不介意他没有星光熠熠的未来,而愿
意陪他过著平凡人的生活,即使庸庸碌碌的过一生也情愿就好了。
「对了。」卫美朝突然开口,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几天刚好是我的危险
期,所以……」
她话还没说完,他已倏然跑向她,速度直追光速。
「你怀孕了?」他攫住她的肩膀,激动的叫著。
她忍著翻白眼的冲动,朝他皱了下眉头。
「我只说这几天刚好是我的危险期而已,我可没提到怀孕这两个字。」
「但是是危险期就有可能怀孕不是吗?你怀孕了吗?」他一本正经的盯著她
问。
「你当我有超能力会预测未来吗?」卫美朝终于还是忍不住的翻了白眼,伸
手推了他一下。「走开,我还要工作。」
说完,她弯腰提起地上的垃圾袋,怎知垃圾袋却在半途被人劫走。
「你干么抢我的垃圾袋?」
「到沙发上去坐著。」他伸手指向客厅的方向。
「干么?」她莫名其妙的问。
「你没听过怀孕不能提重物吗?」
她的下巴当场掉下来。
「拜托,谁跟你说我怀孕了?」她哭笑不得的瞪著他。
「你不是说这几天刚好是危险期?说不定你肚子里现在已经有个胎儿在了。」
他严肃的盯著她说。
卫美朝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你太夸张了啦,把垃圾袋还我。」
他坚定的说:「去坐下来。」
「那垃圾呢?谁要拿去丢?」她收起笑意,双手盘胸的看著他问。
「我拿去。」他毫不犹豫的回答。
「你知道要丢到哪里吗?」
「你跟我说,我就知道。」
她沉默的看著他脸上坚定的神情一会儿,终于点头。「好吧,我跟你说要丢
在哪里,你拿去丢吧。」
塞雷喜形於色,立刻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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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干什么?」
「拖地呀。」
「地板这么干净拖什么拖?不用拖。」
「不行,家里地板两天才拖一次,不拖不行。」
「那我帮你拖,你到那边乖乖的坐著。」
一个小时后。
「你又要干么?」
「我突然想到今天要清洗浴室。」
「浴室这么干净洗什么洗?不用洗。」
「我要洗我房间的。」
「坐下来,我去洗。」
又一阵子。
「你又站起来要做什么?」
「做晚餐。」
「我来做。」
「等一下,你不坐下来要去哪儿?」
「上厕所,你该不会想说你帮我去上吧?」
一整天,只要她一动,就会听到塞雷发出「干什么」、「做什么」、「去哪
儿」这类的问话,搞得卫美朝头都痛了。
一开始的时候,看著平常要她伺候的他反过来伺候她,她是觉得很好玩啦,
但是当她被他逼迫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整天,哪里也不能去、什么事也不能做之后,
她可就笑不出来了。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她明明就知道他对她的爱意,竟然还拿这件事来戏弄他,
这下好了,聪明反被聪明误,她活该被他给盯死。
不知道现在跟他说,关于危险期的事是骗他的,他会不会动手揍她啊?
唔,还是不要说好了,况且她说的话也并非全都是谎话,因为昨晚真的是她
危险期的最后一天,如果真那么幸运的话,说不定她肚子里此时真的已经多了一
个小生命的存在,为了预防万一,她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至于无聊嘛,她可以打通电话叫美昼下班后替她买几球毛线送过来,打打毛
线衣,勾勾围巾就解决了。
不行,她要怎么跟美昼解释她怎会突然有时间打毛线呢?若告诉她因为家事
都被塞雷抢去做了,她若再追问为什么塞雷要跟她抢家事做,她总不能告诉她,
因为他说孕妇不能做太粗重的工作吧?
唉,真是伤脑筋,而这都要怪他的小题大做啦。
算了,还是算了,说不定她根本就没怀孕,能够偷懒的时间也只有这几天而
已,一等她确定没怀孕之后,又得恢复操劳的生活,所以她何不好好的享受无事
一身轻的感觉呢?
无声的对镜中的自己笑了笑,她洗好手走出厕所,却被站在厕所门外的他吓
了一大跳。
「你干什么站在这里?」她轻拍胸口的问。
「我担心你若一个不小心跌倒了,我离得太远会听不到你的叫声。」
「我快昏倒了。」卫美朝忍不住呻吟的说:「你知不知道你再这样小题大做
下去,会害我神经衰弱?」
「我是关心你。」塞雷朝她皱眉。
她忍不住好奇的冲口问:「关心我还是关心孩子?」
他不悦的皱紧眉头瞪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当然是孩子了,我这个问题根本就是多此一问对不对?」她故意的说,「
唉,原来这就叫做母凭子贵呀,真是百闻不如亲身体验一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受不了她冷嘲热讽的语气,他皱眉问。
「没什么,只是好奇如果事实证明我根本就没怀孕的话,你会不会为了做白
工而把我吊起来毒打一顿。」她耸肩。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觉得我会动手打女人吗?」
「也许不会,不过你可能会换奴役我的方式把我累得半死。」
「你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曾把你累得半死过?」他备受侮辱的叫道。
「不就你到这里来的第一天晚上吗?」她挑眉看他,「记不记得,第二天早
上我还昏倒了呢。」
「那是……」瞪著她,塞雷欲言又止的闭上嘴巴。
她好奇的追问:「那是什么?」
「你上完厕所了吧?现在给我回到客厅里,安分的坐著别乱动!」他深吸一
口气的转移话题。
「一直坐在那里无所事事,我好无聊。」她动也不动的看了他一眼,撇唇抱
怨道。
「有电视可以看不是吗?」
「我不喜欢看电视。」
「那你喜欢做什么?」
「家事。」
「不准!」他眉头瞬间紧拢。
我就知道。卫美朝在心里忖度著,然后想起了刚刚在厕所里想的事情。
「我想到街上去……」她话未说完便被他打断。
「不准!」
「我话都还没说完,你在不准什么?」她不悦的朝他瞪眼。
「不管你想上街做什么都不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是什么身体?」他毫不
妥协的回瞪著她。
「什么身体?也不过是一个尚未确定是否有孕在身的身体而已,根本就用不
著像你这么大惊小怪,别忘了我可是一个有执照的护士。」她没好气的道。
「我说了,不准就是不准。」他霸道的说。
「我只是想到手工艺品店买几球毛线也不行?」他真霸道!
「毛线?」
「对。」
「我叫纪凯帮你买过来。」
「这种女人的东西,他哪里会懂?」
「那你叫你妹帮你买。」
「我就是不想叫她帮我买。」
「为什么?」他不解的问。
「如果她问起我怎么突然想织毛线,你要我怎么回答?」她双手盘胸的看他。
「你不会回答无聊吗?」
「为什么之前不会无聊,现在却突然无聊了起来?」她盯著他问。
塞雷一时语塞。
「你要我告诉她因为你担心我有可能怀孕,所以什么工作都不让我做,我才
会突然无聊的想要织毛线吗?我敢保证电话挂上不到半个小时,我妹她一定会破
门而入,不是逼你马上娶我,就是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你想要这两种下场的哪一
种吗?」她凉凉的问。「忘了说,我妹是跆拳道黑带。」
他皱紧眉头不发一语的瞪著她,有些生气。「你很担心她逼我娶你对不对?」
他沉声问。
「什么?」她呆住。
「你根本就不想嫁给我对不对?」
她难以置信的瞪大眼。「你不要说反话,是你不敢娶我。」
「我为什么不敢娶你?」
「因为你……」她欲言又止的闭上嘴巴。
「为什么话说到一半不说下去?」他等了一会儿,开口问。「你说不出原因,
但是我却说得出来你不想嫁给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她瞪著他问。她倒要听一听!
「第一,你并不爱我。」
卫美朝倏然瞠大双眼,接著她用力的瞪他,恨不得将目光化做两刀利剑,将
他的脑袋剖开检查一下,看他是不是有哪条神经没接好短路了,他竟然说她不爱
他,这个迟顿的白痴!笨蛋!
「第二呢?」她咬牙问道。
「有一个条件比我好上好几倍的男人在追求你,你又怎么会选择此刻一无是
处的我呢?」他自嘲的笑道。
「还有没有第三?」
「我除了一无是处没工作之外,还得不断的付出一笔又一笔庞大的医药费来
医治我的脚伤,最重要的是还不见得一定能复原。像这种只出不进,又没有未来
的可怕日子,有哪个女人有勇气敢跟著我、嫁给我?」
「还有没有第四?」
「光这三个理由就已经足够了。」
「意思就是说你说完了,可以换我说了?」
塞雷目不转睛的看著她。
「你是个白痴!你是个笨蛋!你是个自以为是的大混蛋!」她伸出食指,每
说一句话就用力的在他胸口点一下,说完后突如其来的转身就走。
「等一下。」他一呆,急忙伸手拦住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去想。」她怒气冲冲的朝他瞪眼道,「让开!」
「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让。」他耍赖道。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是个白痴,是个笨蛋,是个大混蛋!」她不爽的
又将他骂一次。
塞雷被她骂得灰头土脸,却搞不清楚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骂他。他刚刚是不是
说错了什么话,或有在无意间骂到她吗?要不然她干么突然这样把他骂得狗血淋
头的?
「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要这样骂我?」他坚持的盯著她问道。
「因为你活该被骂。」
「卫美朝。」他警告的说。
她抬高下巴挑衅的瞪著他。「有本事你打我呀。」
「你真的很欠揍。」他脸色微变,忍不住的朝她咬牙道。
她这种挑衅行为根本就是要不得的,因为除了男女力气方面的差距外,她此
刻的身体状况根本就不容许有任何意外,而她竟然还敢向一个男人挑衅,实在是
太不知轻重了。
她依然凉凉的说:「那你打我呀。」
「是你逼我的。」他咬牙迸声道,然后一个弯腰,瞬间将她拦腰抱起。
「喂,你想干么?」她惊声大叫,双眼因惊慌而睁大。
他的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放我下去,塞雷。」她挣扎的命令。
「闭嘴。」他迸出两个字。
「混蛋,我叫你放我下去——」
她话未说完,双脚已如她所愿的落了地,只不过她根本来不及站直,背部便
被压下,整个人变成趴在他大腿上的姿势,屁股朝上。
「啪!啪!啪……」
「啊!」她失控的尖叫,他竟然打她屁股,他竟然!
羞愤让她在一瞬间不顾一切的反扑向他,将他整个人撞倒在沙发上。但只一
瞬间,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翻身,反将她压在沙发上,用他的体重使她无
法动弹。
她不放弃的拚命在他身下挣扎,两人紧贴的身体完全无可避免的厮磨著,然
后在她注意到这一切时,他的双眼已变得炽热狂野,遏制不住的低下头来吻住她。
天地在暮色中旋转了起来,经过一天之后,可怜的晚餐又再度被两人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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