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从和严赫正式同居之后,邢辰宁的心总是满溢着快乐与满足。
他好像恢复到上台北读书之前一样,除了学校的课业,心里想的念的都只有
她而已。
他不再介意的向朋友公开他们俩在交往,还大方的与她手牵着手走在校园里,
好像无声的在向所有男生宣告她是属于他似的,让她感动得无以复加。
假日的时候,他总会带着她四处去玩,有时候只有他们俩,有时候则是和一
大群朋友一起。他们玩遍新竹以北所有可以玩的地方,不管是游乐区、风景区或
者是名产小吃聚集的地方。
他们四处吃喝玩乐,拍照留念,俨然是一对热恋而反相爱极深的男女朋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仍隐约感觉得到他并没有真正忘记花店里的那个女人,
因为每当他们无意间经过某花店,或者听到海芋这两个字、看到海芋,他都会不
由自主的发起愣来,陷入一个人的世界。这下意识的反应,大概连他自己也不知
道吧。
面对这一切,她若硬要说自己不在意、不伤心,那绝对是骗人的。
但知足常乐,只要他能一直待在她身边,眼睛看着她,手里抱着她,她便心
满意足下。
冬尽春来,转眼又夏。
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他升上三年级,而她也升上大二,不过比较不同的
是,人气极旺的他被朋友拖下水,成了学生会会长。
相对的,她这个学生会会长的女朋友自然多了许多事要忙。
像今天,为了筹办下个月月底的迎新晚会,学生会的重要干部约好今晚到他
们俩的小窝来讨论事情,而她这个女主人免不了要先跑腿采买些粮食了。
一、二,一、二,重死人了啦。
早知道她就别贪小便宜,硬是为了省那几块跑到这间有打折的超市买东西,
还为了赠品买了超出预算的东西。
天啊,真的好重呀!她来的时候记得超市离车站并不远,怎么现在走起来,
却像要走到天边似的怎么走也走不到?
“啊!”
才抬头想目测自己到底还要走多远才能抵达目的地,没想到跨出去的脚却一
个踩空,让她跌了一跤,手上的东西跟着掉落一地。
“小姐,你没事吧?”一位刚好路过的小姐停下脚步,开心的弯下腰询问,
同时动手替她抬起散落一地的东西。
邢辰宁有些尴尬的对她微笑摇头,正想从地上爬起来时,右脚踝却传来一阵
剧痛,让她抽气吃痛的叫出声。
“啊!”
“怎么了?”田馨停住动作,关心的看向她。
“我的脚踝好像扭到了。”她痛得脸色发白,眼泪差一点没飙出眼眶。
“我看看。”田馨立刻蹲到她身边,小心翼翼的拉起她盖到脚踝的裤管查看,
真是糟糕,怎么会肿成这样呢?“
“难怪会这么痛。”邢辰宁强忍着痛楚,瞪着自己肿痛的右脚踝,勉强露出
一抹苦笑。
“现在怎么办,你有办法自己走路吗?要不要我帮你叫辆计程车送你到医院?”
田馨热心的询问她的意见。
她闻言柳眉纠结。她身上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根本就没钱坐计程车或到
医院看脚伤。
“可以麻烦你扶我起来吗?”
田馨立刻点头,伸手帮她从地上站起来,然而这样的动作,却己让邢辰宁汗
涔涔了。看来她不打电话求救都不行。
打开皮包想拿手机,怎知手机竟然不翼而飞,一定是她刚刚跌倒时,把手机
弄掉的。她低头寻找,果然在地上看到她的手机。
“小姐,可不可以麻烦你……”
田馨一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所以她才开口,田馨便已弯腰替她将地上的
手机捡起递给她。
“谢谢。”
接过手机,她却发现手机萤幕上竟连个字都没有。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早上
才换电池的,不可能会这么快就没电呀,难不成刚刚拿一摔把手机给摔坏了?
没办法,她只好向眼前好心小姐借了。“小姐,可以跟你借个手机吗?”
“对不起,我没带手机出门耶。”
真是天要亡我。邢辰宁差点没哭出来。她今天怎么会这么倒楣呀?
“不过我的店就在转角,你要不要到我店里坐一下再打电话,在我店里等人
也好过一个人站在这里,尤其你受伤的部位又是脚踝。”
更正,她今天真的是碰到贵人了。
“可以吗?我会不会影响到你做生意,如果会的话……”
“不会。”田馨迅速回答,先弯腰分摊她一袋物品,再将她的一只手臂放到
自己的肩上,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走路。
“来,我们走吧。”
“谢谢你。”邢辰宁感激的说:“还有,麻烦你了。”
贵人开的竟然是间花店,邢辰宁乍见的那一瞬间简直傻眼,可她还记得那间
让她拥有一段不愉快回忆的花店并非开设在这里,她也就不多想了。
她一拐一拐的在田馨的搀扶下走进花店。
一进店里,田馨立刻拿了张椅子让她坐下,“来,你先坐下,我去拿电话。”
“谢谢。”
田馨一会儿即拿了支无线电话递给她,她在接过电话时又对她道了声谢,这
才拨了严赫的手机号码。
“喂?”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邢辰宁一听见他的声音,差一点哭出来。
“严赫……”她哽咽的开口。
“辰宁?怎么了?”认出是她的声音,又听出她声音怪怪的,严赫立刻问。
“我的脚扭到了,好痛。”
“怎么会扭到呢?你现在人在哪里?”他着急的问。
“我在……”邢辰宁抬起头看向田馨。
“东丰二街的‘馨馨花坊’。”她对着她说。
邢辰宁立刻照着念,“我在东丰二街的馨馨花坊,老板姐姐在我跌倒的时候
刚好经过,就好心先扶我到她店里来,我的手机也摔坏掉了。你现在有空吗?可
以来接我吗?”她吸着鼻子问,听起来好让人忧心。
“你说你在哪里?再说一遍。”他迅速的说。
“东丰二街的馨馨花坊。”
“好,你在那里等我,我二十分钟后就到。”他当机立断的说。
“好,我等你。”邢辰宁点着头答道,然后将电话切断。
“男朋友?”取过电话时,田馨微笑的挑眉问。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他有没有说大概多久会到?”
“大概二十分钟。”
“那我到里面拿点冰块给你冰敷,这样可以减轻你的疼痛。”她热心的说。
邢辰宁拒绝不了她的好意,只有不断道谢并且接受。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好
心又热心的人,她真的好庆幸能遇见她。
等着严赫来接她的空档,她们聊天又自我介绍,发现她们对彼此都有一种无
法言喻的亲切感,好像她们是一对失散多年的姐妹似的。
当下,两人立刻以姐妹相称。邢辰宁称她田馨姐,而田馨则亲切的唤她辰宁。
二十分钟后,严赫风尘仆仆的出现在花店大门前,邢辰宁一看见他,就忘了
脚踝上的疼痛,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旋即痛呼一声的跌回椅上。
“小心点!”田馨被她吓了一跳,急忙起身扶住她。
邢辰宁一颗心全系在正要推门而入的严赫身上。
“严赫,我在这里。”她将身体打斜的探出头对他叫道。
顺着她的视线,田馨自然而然的转身面向来人。
严赫立刻呆住了,而突然见到他的田馨也愣了一下,不过她倒是马上就回过
神来。
“你好,好久不见了。”她大方的先打招呼。
光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仍然记得她,她若要装做不认识他,似乎有点过
分,况又他现在都已经有辰宁这么好的女朋友了,应该对她不再有兴趣才对。
“你们俩认识?”邢辰宁瞠大双眼,迅速的回眸看了田馨一眼,眼中闪过一
抹不确定与怀疑。
开花店的女人……再加上严赫的反应,难道……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失常的严
赫。
“好久不见,你好吗?”严赫轻声的问,内心波涛汹涌。
一年不见,除了将直长发烫卷,添加了一股女人成熟妩媚的味道,她几乎完
全没变。
好想她,乍见她的这一瞬间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她,要不然整整一年不见,
他怎会将她记得如此清楚,甚至连她当初头发的长度与发型都没忘?
他对她思念之深完全出乎想像,他真的、真的好想她。
“很好。”察觉到他对自己失神的凝视,田馨立即点头回答,并像在提醒他
邢辰宁存在似的说:“你的女朋友辰宁好漂亮。”
严赫发怔的看着她,再反应迟缓的随着她的视线看向邢辰宁,这才猛然一震
的回过神来、
“怎么会伤成这样?”他快步走列地面前后,蹲下身来查看她受伤的脚踝。
邢辰宁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旋即摇头,“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一个踩空跌
了一跤,就变成这样了。”话一说完,她的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
“怎么了,很痛是不是?”他温柔的问。
她点点头,却分不清让她落泪的,到底是心痛,还是脚痛?
是她!即便一年前她末看清楚那花店小姐的容貌,但凭严赫刚刚的反应和表
情,她知道田馨就是一年前的那个女人- 只是她不懂,老天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
排,让她们俩认识,还让她们俩成了朋友。
时间可不可以重头来过?只要半个小时,只要给她半个小时重头来过就够了,
她不要接受她的帮助,不要认识她,不要和她聊天,更不要发现她的好、她的善!
眼看女友眼泪愈掉愈多,严赫连忙腰一弯,把她拦腰抱起,欲将她送医。
他在走出花店之前,忍不住回头看了田馨一眼。
田馨催促着,“你快点送她到医院去。辰宁,我再打电话给你。”
邢辰宁没有应声,任由严赫抱着她走出花店,没有人开口说再见,但是不知
道力什么,三个人都知道他们一定会再见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受伤,严赫不得不对她温柔体贴的关系,邢辰宁发现田
馨出现之后,她和严赫的关系并没有任何改变,他对她仍呵护备至,连要她的次
数也没有减少的迹象,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但真是这样吗?为什么她始终有种不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正背着她暗地
里进行着一样。是她想太多了吗?
她辗转失眠几天之后,终于决定走一趟馨馨花坊,一方面可以查探严赫是否
真如他表面那样的平静,不再对田馨有所留恋,而没出现在馨馨花坊;一方面则
是去感谢这阵子不时打电话关心她的田馨……姐。
好讽刺不是吗?她对她明明应该是恨得咬牙切齿或者与她誓不两立才对,但
结果呢?她却得去感谢她的关心,还得尊称她一声姐姐。老天实在是太爱跟她开
玩笑了。
然而最让她无法平衡的,不是得唤她一声姐姐,而是她竟唤得心甘情愿,一
点强迫的感觉都没有。因为田馨姐人实在是太好了,好到她无法敌视她、仇视她。
这让她觉得自己好窝囊、好无奈、好矛盾,也好不甘心,为什么自己无法怨恨她
呢?
可平心而论,自己本就不该怨恨她,因为对不起她、背叛她、对她感情出轨
的人是严赫。冤有头债有主,她实在不应该将过错全都归咎于她。
像是解决了烦恼己久的大难题似的,邢辰宁忽然用力的呼了一大口气。又抬
头挺胸的吸了一大口气。
没错,她只要这样想,就能以平常心冷静面对田馨姐了。
她又深呼吸了几下,便大步朝馨馨花坊前进。
拐过街角,右转,再走个一分钟,她已经走到馨馨花坊的玻璃窗外了,却蓦
然止步,不再向前。玻璃窗内的一切,让她震惊得不知要如何往前走。
严赫……
真是太可笑了,说什么要来查探严赫是否有再来这儿,她根本就不必查也不
必探,因为他此时此刻就在这里。
他果然背着自己暗地里进行她所不知道的事,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田馨姐。
真的不是她多虑或疑心病太重,他对田馨姐的心意从没变过。
心好酸,眼泪就像随时都会掉落下来一样。邢辰宁正想转身逃离这个伤心地
时,田馨却突然将目光转到她这方向,顿时,两人四目相望。
“辰宁!”田馨惊讶的叫道。
只见严赫猛然转过头看到她时,表情充满了不安与不知所措。
她现在还能转身走吗?她无声的问自己。
当然不行,她还不想这么快就走到与他摊牌分手的地步,她还不想失去他,
不想离开他。所以,她努力的扯出一抹灿烂的微笑,脚步轻快的走进花店,她将
心酸的感觉压到心里最深处,并紧紧把守住,不让它泄漏出一丝一毫。
“好巧,严赫,你怎么会在这里?刚看到你的时候!还真吓了我一大跳哩。
一她走到他面前,以兴奋神情凝视着他,才又转头向微笑的田馨打招呼,”田馨
姐。“”你的脚都好了吗?没问题吧?“田馨关心的问。
“嗯,除了暂时还不能跑跳,一切都没问题了。”她用力的点头,随即以好
奇的表情继续追问严赫尚未回答她的问题,“严赫,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她似乎没发现他与田馨之间的异样,他不由得悄悄松了一口气。
“我是来这订购这个周末迎新晚会要用到的鲜花的。”他对她说。
“可是跑到这来会不会太远了点,学校旁边不就有一间花店吗?”她故做不
解的问。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一时之间竟答不出话来。
“他舍近求远还不都是为了你。”田馨适时的替他解围,也想到一个与他撇
清关系的好方法。“为了感谢我上回帮你,他特地把赚钱的机会送到这来给我的。”
“真的吗?”邢辰宁讶然的看向严赫,紧接着失笑出声,“这是不是就叫肥
水不落外人田呀?”
“这应该叫做借花献佛。”田馨跟着笑道。
“你们都错了,这应该叫做严赫好聪明才对。”严赫语气一本正经的说。
三人对看一眼,大笑了起来。
邢辰宁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没这么夸张吧?”严赫看见她眼眶中的泪水,错愕的伸手轻触她眼眶下沿。
她迅速将眼眶中的泪水抹掉,微笑的看着他,“其实你不必特地为我这么做
的。”
他直盯着她,无言以对。他并没有为她做什么。
“田馨姐,谢谢你那天那样帮我,还有这阵子对我的关心,我该如何报答你,
以及表示我对你的谢意呢?”她忽地转身面对田馨,神情一派正经。
“什么都不必,你只要叫我一声田馨姐就够了。”
“不行,你……定要说一件事让我做才行,否则每天背着恩情,久了我会被
压扁的。”
“没这么夸张吧?”田馨失笑道。
“拜托啦,田馨姐,难道你真的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可以让我帮得上忙的吗?
我真的很不喜欢欠人的感觉,你就行行好,努力想一件事让我做好吗?”她双手
合十的央求她。
“好吧。”看她乞求的模样,田馨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无奈的点头。
“太好了!”邢辰宁立时欢呼出声,“田馨姐,你要我帮忙做什么?”她一
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我一直想请个店员帮我分摊工作,却一直都没找到,所以如果可以,在店
员找到之前,你若有空可不可以过来这里帮忙呢?我会算时薪给你。”
邢辰宁万万没想到她会要自己帮这个忙,原本她是想还了人情两不相欠,以
后能少来便少来,没想到结果却变成这样。
可是刚是自己主动说要还人情,现在还能拒绝吗?更何况她连薪水都想到了,
摆明不占她任何便宜,她能拒绝吗?
“没问题,下次我把课表印一份给你,这么一来,你就会知道我什么时候有
空可以来帮你,你也比较好安排。”她微笑的回答。
“好。”
“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现在吗?”
田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转头看向始终沉默站在一旁的严赫:“把女朋
友借给我一段时间,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我可以时常到这里来吗?”严赫不答反问。她刚刚还要他最好少到这来,
但辰宁若在这里打工的话,身为男友的他应该有权利可以时常来这探望女友吧?
田馨微愣了一下,也想起自己方才才要他少到这里来打扰她,而今她却给了
他一张畅行无阻的通行证。
不过,他应该还不至于在女友面前做出什么令人产生怀疑的暖昧举动吧?
“当然,既然辰宁在这帮忙,我怎么敢阻止你来看她呢?”她微笑的说。
这样的话,我就没意见了。“他盯着她说。
“好了辰宁,那我们就从现在开始吧,来,我先教你认花。”她飞快的转身
避开他的盯视,对邢辰宁说道。
“好,我们要从哪里开始?天啊,这么多种花,我怕自己会记不住怎么办?”
邢辰宁拼命的转移注意力,好忘记他俩刚刚交谈时暗潮汹涌的模样。
“别紧张,我会教你怎样比较好记的。”田馨安抚她,“来,我们先从常见
的花开始好了。这是麒辚草,这是卡斯比亚,这是满天星,这些花材通常都是用
来搭配的。然后这是香水百合……”她开始一一为她介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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