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完全不知道严赫为何突然出现,但是既然他都开口说要买花,邢辰宁只好配
合地问他要买什么花。
“紫色的洋桔梗。”他毫不犹豫的答道。
她眉微颦了一下,因为这是她最喜欢的花。可是如果她自作多情的以为这束
花是要买来送给她的,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他从不知道她喜欢的其实是洋桔梗,
而不是海芋。
海芋是田馨姐的最爱,不是她的。
“就这样?还要其他的花吗?”
“整束都洋桔梗就好了,帮我弄漂亮一点。”
她怀疑的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这束花是要送人的?”
“当然,难不成还买来自己欣赏?”他好笑的说。
送人?他要送谁,女朋友吗?不是海芋而是桔梗,这是不是表示,当年她离
开之后,他仍没能和田馨姐在一起,田馨姐仍然嫁给了陈大哥?
这样算来,他失恋的时间就跟她差不多,那么他现在有个喜欢桔梗花的女朋
友也不奇怪,毕竟七年并不短,大部分的人都能走出失恋的伤痛重新再爱,就只
有她,停滞不前。
抓把洋桔梗转身,她忍不住露出自嘲的一笑,走向工作台,熟稔的开始设计
这束花。
“你为什么会想开花店?”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我只有这项专长而已。”她也没想过自己会靠“拈花惹草”来过生活。
“T 大休学后,你没有继续找间学校把学业完成吗?”他又问。
她微顿了一下,才无声的摇头。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没钱,也没有时间。
虽然爸妈的积蓄加上卖房子的钱,并不是小数目,不仅够她读完大学,而又
几年不工作也没关系。但若有四个老小要照顾,那笔钱就只能塞牙缝了。
首先她必须为他们找个落脚处,要钱;请人照顾行动不便的奶奶,要钱;为
衣衫褴褛的四人购买日常生活用品,要钱;让三个小孩受正常而完善的教育,要
钱;开花店投资,也要钱。
钱钱钱,她已不记得有多长的时间,她得都在为钱烦忧,为钱打转。直到三
年前老奶奶因年事过高去世,花店生意真正稳定之后,她才稍微有喘息的时间。
她不否认这几年来,活得很累,爸妈仍在世时,家里虽算不上是富甲一方,
但是爸妈总是尽可能给她最好的,她几乎是过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而在
决定要照顾拾荒妇留下的老小之后,全家的生计都落在她一个人肩上,当时的她
年纪也不过刚满二十岁,现在想起来,当初的自己实在是太过冲动了,不过幸好
他们撑过来了。
“辰宁?”迟迟等不到她回应,严赫不禁催促她。
“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虽然我是大学肄业,但是赚的钱可不比大学生或
是硕士、博士少。你要不要猜一猜我这间小花店一个月的营业额有多少?”她转
移话题的对他微笑。
“为什么不将大学读完?”不想改变话题,他坚定的凝视着她,俨然一副没
得到想要的答案绝不罢休的模样。“据我所知这县市就有一间不错的大学,你为
什么不考转学考?”
她突然停下修剪花枝的动作,转过头来看他。
“有没有大学毕业有这么重要吗?”她问。
“如果不重要,为什么你不回答我的问题?”他直盯着她反问。
邢辰宁轻皱了下眉头,没有应声。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有兄弟姐妹,我以为你是独生女。”他突地话锋一转。
她愕然的看着他,“你在说什么?我本来就是独生女,你知道的不是吗?”
他该不会是想告诉她,她爸生前留有私生子在外吧!
“那三兄妹就是你卖房子、开花店、不能继续大学学业的原因吗?他们就是
当年车祸受害者的遗孤对吗?为什么你要一个人揽下全部的责任?为什么你在作
决定之前不找人商量,难道我爸妈和我就这么难以让人倚靠或信任吗?辰宁。”
他指的是志汉他们,但是……“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已经来好一阵子了,就坐在对面的小吃店里。我一看见一个男孩帮你搬
花就问了老板,他告诉我那是你弟弟,而又你还有一个妹妹及另一个更年幼的弟
弟,我大概想一下就明白了,因为你失踪之后,我曾经再去看过他们一次,但是
邻居却跟我说他们搬家了,原来他们被你带走了。”
“我无法丢下他们不管。”她低下头轻声的说道。
“但是你却能丢下我不管。”
她愣愕的抬眼看他。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会担心吗?尤其又是在你爸妈骤逝
后突然离开、失踪,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会想不开做傻事吗?你知道这些年来
我们找你找得都快发疯了吗?辰宁!”他紧紧的攫住她肩膀,失控的用力摇晃她。
“对不起。”
“对不起?你就只有这句话说吗?”
“照顾志汉他们一家人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能要你们陪我扛这个责任,因
为我知道叔叔阿姨一定会二话不说地挺身帮忙,可这毕竟是我们邢家的事,我怎
么能连累你们呢?”
“你们、我们?难道你不知道我爸妈早把你当成自家人吗?你还分什么你们、
我们的,我们是一家人难道你不知道吗?”他生气的瞪着她。
一家人?那是因为叔叔阿姨一直以为她和严赫迟早会结婚,所以才会这么想。
但是他们俩都已经没有未来了,她怎么有脸颊在严家不走呢?她在心里哀伤
的想着。
“对不起,让你们替我担心了,我会找时间回去看叔叔和阿姨的。好了,你
可以放开我了吗?你的花我才弄到一半而已。
看着她,严赫忍不住紧抿了下嘴巴,露出一副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的表情。
不过一会儿之后,他仍是松手放开她。
她对他微微一笑?转身接续刚刚做到一半的工作。美丽的洋桔梗配上一点卡
斯比亚,再配以适当的包装纸与缎带,一束漂亮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花束出现。
她捧着连自己看了部满意极了的花束,转身面刘他。
“这样行吗?”她微笑的问,目光却没离开过手上那今自己怦然心动的花束。
紫色洋桔梗是她的最爱,虽然她在店里常常都可以看到,但是因为鲜少有人
会单烛买一整束洋桔埂,她自然从未设汁过桔梗花束。但现在……天啊,她好想
将这束花私藏起来,不卖了。
她嫉妒即将收到这束花的人,因为洁梗的花沿是——不变的爱。
“你觉得呢?”严赫说。
邪辰宁闻言,终于将视线从花束转向他。
“你说什么?这束花是你花钱买的,为什么要问我的感觉?更何况这东花是
我设计的,如果我不满意,又怎么可能会拿来卖给你呢?”她有些莫名其妙的看
着他说。
“意思就是你对这束花很满意喽?”
“当然!”
“OK,这束花多少钱?”
“老朋友给对折,三百元就够了。”
“三百元?那也就表示这束花你原本是开价六百的?”他双眼圆瞠,难以置
信的问。就这么一束花?价钱会不会开得太高了点?尤其这里又不是台北。只是
个小城镇而己。
“你该不会是嫌贵吧?我已经算半价给你了,你可能不知道光是这包装花的
玻璃纸就要价八十元,而这些缎带大慨也要二、三十元。这样算起来我已经没有
赚了,严赫。”地直言不讳的分析给他听。
她花店的顾客群以情人居多,而会买花的情人多数都懂得浪漫,自然不会在
意那一点钱,总是要求她用最好的材料,所以她店里的东西是走精致路线。
“我不是在嫌贵,只是有些讶异你在这种地方开花店,价钱又抬得这么高,
会有生意吗?”
“老实说,有。”
严赫闻言,想起之前小吃店老板对他说的事,她和她的红线在这里都已经快
蔚为传奇了。
“开店就是为了要赚钱,你不必特别算我便宜。”他从皮夹里抽了六百元递
给她。
“既然你都这样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她将钱收下,把花束交给他。
“就这样吗?你是不是少给我一种东西了?”等了一会儿,见她一点后续动
作都没有,他开口问。
她眨了眨眼,一时之间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你要一个不透明的塑胶袋把花装起来吗?”她试探的问。
有些比较害羞的男人买花后,因为不好意思大剌剌的拿在手上怕引人注目,
所以都会跟她要这么一个袋子路花装起来,但是严赫应该不是那种男人吧?还是
这七年来他变了?
“这花这么漂亮,我干么要用不透明的塑胶袋把它装起来?”他简直哭笑不
得,“我说的东西是红线,你不是一向都会送红线给来买花而未婚的人吗?我的
红线呢?”
他的红线?他的红线早在七年前她离开他时,她就已经还给他了,难道他忘
了吗?
“你等一下,我去拿。”她微扯唇办。
“辰宁。”他在她转身后突然叫住她。“你不用去拿了,我忘了当年你在离
开的时候,已经把红线给了我。”他说着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小捆红线,乎放
在手心,摊在她面前。
看着那捆好像仍然看得见泪渍的红线,邢辰宁一阵鼻酸,喉咙梗住的说不出
话来。
他为什么还留着这捆红线,又为什么要将它拿到她面前,他这么做到底有何
用意。“桔梗的花语是不变的爱。”他缓慢地开口,“这束花送给你,我的爱。”
泪水不受控制的掉落,她不能自己的让泪水成串的滑落眼眶。沾湿面颊与衣
领。 “我可以把这反应当成喜极而泣吗?”他轻轻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
的头顶,拥着她哑声问道。她终于又回到他怀中了,终于。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将他推开,抬起泪眼汪汪的双眼望着他。
“你爱的人是田馨姐,不是吗?”她沙哑的说。
“不。我爱的人是你。”
她摇头,“是因为田馨姐结婚的关系,你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我吗?”
“辰宁,我很抱歉那几年对你造成伤害,但是清你相信我,我爱的人始终是你。
我不否认当初我曾经感情出轨过,为田馨心动。但是在追求她与伤害你之间,后
者才是让我苦的真正原因,每次想到这么做会让你伤心流泪,我的心就充满犹豫
与挣扎,有时甚至会感到心痛。”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那只是责任感使然,但是在你突然从我生命中消失后,
我才知道你对我有多么重要。我无法形容那种心被掏空的感觉,我爱你,辰宁,
不管你信不信,这几年,我从不曾忘记过你,除了你,我不曾碰过其他女人,如
果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我会做到让你相信为止。”他深情的注视她,以坚定的
口吻对她说道。
泪水溃堤般的不断的流,她却完全无力阻止。
自从那年夏天以后,她再也不奢望能亲耳听到他这样的告白。现在如果有人
告诉她,听到他这一席话的代价就是要她明天死去,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点头说好。
呜……
“你怎么一直哭呢?”他叹息的将她重新拥回怀中。
她埋在他怀里不断摇着头,控制不了自己。
再次轻叹,但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低下头亲吻她的发丝,再慢慢往下亲吻她
额头,眼睛、鼻子,还有他思念的双唇。
天啊,他真的好想她!
两情相悦的男女在分隔七年后再相遇,而且发现对方对自己 的感情丝毫没
变过,那么接下来最有可能提到的话题就是结婚。 可如果想结婚却遭人反对。
那么在他们之间肯定有其他的问题存 在,例如,可能有人是已婚状态;双方家
庭中有长辈不允许;或者 有第三者夹杂两人之间。
严赫和邢辰宁现在碰到的便是第三种情况,只是令严赫哭笑不得的是,眼前
这场景还真熟悉。
辰宁和他就像是当年的田馨和陈褀为,而梁志汉就像是当年的自己一样。
“你是谁?想做什么?”
严赫站稳脚步,冷静地看着一脸愤怒的梁志汉,而邢辰宁则满脸错愕。他们
俩刚刚还在接吻,下一秒却被刚送花回来、看见他们俩亲密举动而愤怒的梁志汉
冲上前一把扯拉开来。
他的目光充满愤怒、警戒,与对邢辰宁的占有欲。
“志汉,不是你想的那样。”回过神。邢辰宁急忙解释,“他叫严赫,是我
的……我的……”
“男朋友、未婚夫、老公。”严赫很阿莎力的将他们俩现在以及未来的关系
说出来。
她禁不住脸红的瞄他一眼,但是并没有否认他所说的话。
“志汉,当年我第一次到你家时,就是他陪我一起去的,记得吗?当时他还
拿了两干块给你去买东西给晓芬、志皓和奶奶吃,你忘了吗?”
她努力的想勾起他的记忆,以抹去他对严赫的敌意,怎知他的反应竟是——
“两于块是吧?那好,我现在就还你!”他说着就从口袋掏出钱丢向严赫。
邢辰宁难以置信的睁大了双眼,“志汉,你这是做什么?”
“把钱还给他。”
“他并没有跟你要钱。更何况还钱是用这种方法吗?把地板的钱捡起来。”
他不发一语,僵直的站在原地。
“梁志汉!”她怒声朝他叫道,她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的叫他。
“我是这样教你的吗?还是你每天到学校学的就是这些?把钱捡起来,跟严
大哥说声讨不起。”
他一脸倔强,不为祈动的看着她。
“梁志汉!”她命令的吼道。
“为什么?”他突然开口,“当年他那样的伤害你,让你夜夜以泪洗面。为
什么他一出现你就原谅他?还站在他那边责备为你出气的我?”
“志汉……”她惊愣的看着他。
“你是不是想和他重头来过,想跟他走?”
“我……”
“没关系,你想走就走呀,反正我们三个已经够大了,少了你在身边也不会
饿死。”
“志汉……”邢辰宁伸手想碰他,却被他冷漠的避开。
“不要碰我,如果你已经选择了他,那就不要碰我!”
“志汉?”她脸上布满挣扎与痛苦。
梁志汉不喜欢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尤其这表情还是因他而起的。他蓦然
转身,头也不回的奔出花店。
“志汉!”她想追他,却被严赫伸手拦了下来。
“让他一个人静静。”
“我并没有要抛弃他们三兄妹的意思,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她伤
心的落泪。
“你难道感觉不出来他喜欢你吗?”
她讶然的看着他,然后摇头,“他是我弟弟。”
“当年田馨不也把我当弟弟看待吗?”
她不由得怀疑起这可能性、志汉喜欢她?这怎么可能,他们整整差了八岁呀,
而且他都唤她辰宁姐,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
“不要怀疑,我看得出来他是以男人的目光在敌视我。他的目光就像当年少
不经事的我敌视陈祺为的目光一样。
“既然他从未向你告白,你只要继续当做不知道就行了。至于他,等你嫁给
我之后,他自然就会死心了。”
“嫁给你?”她先是错愕,接着慢慢转为难以置信的惊喜,以及娇羞。
他眼中蕴含着款款深情,对她微微一笑。
“愿意嫁给我吗,辰宁?”他正式开口向她求婚。
看着他,她忍不住落下喜极而泣的泪水。
“愿意吗?”他温柔的替她拭去眼眶的泪水,再次问道。
她吸吸鼻子,点了点头,哽咽了好几次才成功的说出话来。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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