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亮了又黑,兰铃从半天前因老大先生的清醒而被黑熊架去替老大复诊后,
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房间里,呆若木鸡的连动也不动一下。
黑熊站在门槛处看了半晌,蹙着眉头向白狼问:“她在干么?”
白狼没有回答他,若有所思的神色从与兰铃有过一席谈话之后便没再变过。
他真的想不透,在那四天的绑架中,他们两人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人质爱上歹徒?
实在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况且他们相处的时间不过短短四天而已,一个充满
前景的女医生怎会去爱上一个几乎没有未来的罪犯呢?
不可能,但是如果夏森真是她开枪杀死的,那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了,因为
除了那个理由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一个向来循规蹈矩的女人,为一个绑
架她的男人开枪杀人,除了那个理由——爱。
现在,他终于可以理解她脸上的哀伤神情了,可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她既然都可以为威砉杀人,又为什么要控告威砉强暴,还极尽所能的让法官判处
他死刑,连上诉的机会都没有呢?
至于任威砉对她的感情则又是另外一个谜了。
任威砉其实是由他引进帮中的,因为他曾救了他一命。然而虽是如此,就连
他也料想不到任威砉在帮内攀升的速度竟是如此的快,短短两年就从名不见经传
的小喽窜升到与他并驾其驱的地位。
他是个谜,不但身份是个谜,连同他的身手、能力以及敏捷锐利的思考模式
都是个谜,让人禁不住猜想他究竟是一个多么危险的人,危险而强悍。
可是说也奇怪,像他这样全身充满谜样的人却可以非常轻易的得到别人的信
任、重用,就连向来充满猜忌与怀疑的双龙帮帮主都对他深信不疑。
直到帮主突然遭受杀害,一切不利证据都指向他,老大——也就是四年前的
副帮主龙二才会斥令要追杀他。但是当一切都真相大白,确定他是无辜的时候,
他们早已失去那一名虽然全身都充满谜团,却值得信任的兄弟。
任威砉,一个集强悍、危险、冷静、能干于一身的人,原本他认为这世界上
几乎没有一件能难倒他的事,更不可能会有能击倒他的人,怎知他却英雄气短的
命丧在一个女人手中。
这是多么令人难以接受又难以置信的一件事,但它却是事实!
因为法律有保护被害者的义务,所以他始终查不到当年害死好兄弟的女人,
直到现在,这个女人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却不再肯定他的好兄弟是不是会希望
他替他报仇。
她爱他,那么他呢?是否也爱她?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的,然而她毕竟背叛了他,像这样薄情寡义的女人其实
是死不足惜的,可是,重点就在这个可是,威砉明知道她背叛了他,却依然心甘
情愿的替她背上杀了夏森的罪名,这样义无反顾的他会希望自己替他报仇吗?
“白狼!”再也忍受不了他的沉默的黑熊霍然推了他一把,“你到底在想什
么呀?为什么一直都不讲话?”
白狼将目光转向他。“我在想军师。”
“军……”黑熊倏然闭嘴,双龙帮历任以来只曾经有过一名军师而已,所以
他根本用不着多问就已经知道他指的是谁。“好端端的干么想一个已经死了四年
的人?”他撇唇道。
“我在想当他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会有多疯狂。”
黑熊不禁睁大眼,一副你发疯了不成的表情瞪向他。
“没事你想这个做什么?”一会儿后他忍不住好奇的问。
“还记得四年前军师绑架案的事吗?”
“当然。”
“医生,”白狼突然瞄了一眼通往隔壁房间的房间,“她就是那个人质。”
“什么?!”黑熊大叫一声,迅速地转身冲向那房间,“我要杀了她!”
白狼立刻将他拉住。
“你拉我干么?”
“军师深爱着她。”
“什么?”
“军师深爱着那个女医生。”
黑熊像是突然被人点穴般,动也不动的瞪着他。
“军师深爱着她。”白狼又说了一次。
“你在说什么鬼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黑熊忍不住朝他大吼。
他沉默的盯了黑熊一会儿后,认真的说:“我说的是实话不是鬼话。”
“你!”
“什么实话、鬼话?”一旁的病床上突然传来一个虚弱却威严的声音,迅速
地主控现场的气氛。
白狼松开黑熊,同时与他走向病床。
“老大。”他们叫道。
“你们俩在吵什么?”龙二从床上坐起来,伤口处传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的
蹙紧了眉头。
“白狼说军师他……”
“由我来说。”白狼伸手阻止他道。“老大,你还记得任军师吗?任威砉。”
一抹像是惋惜也像是难过的神情倏然出现在龙二脸上,想起犹如昙花一现的
任军师,自然想到拥有一双看人精准之眼的大哥。如果那两人还在,也许今天的
双龙帮就不会变成现在这种分辨不出敌友的局面了。
“怎会突然想到他?”龙二问。
“因为被我们带到这里来的那个女医生,就是当年被任军师绑架的女医生,
老大,其实那时真正杀死夏森的人并不是军师,而是那名人质,她似乎知道许多
当年我们所不知道的事。”
话说至此,龙二和黑熊不由得同时瞠大了双眼。
“把她带过来。”龙二忽然沉声命令。
“我去。”黑熊迫不及待的领令,转身朝通往隔壁房间的房门走去,但是过
了几秒后,只见他慌张的奔出那房门,扬着手里的一张纸叫道:“她被带走了,
老大,她被人带走了!”
龙二与白狼迅速的对看一眼,白狼接过黑熊手上那张本不属于这间房子的纸,
念着上头的字。
“朋友,人我带走了,为感谢你们对她的善待,特赠锦囊妙计一封,期盼对
贵帮目前局势有所帮助。”念完,白狼茫然的抬头与龙二面面相觑。
“该死的,怎么可能有人来过我们却完全不知道,我不相信!该死的,我不
相信!”呆愕过后,黑熊难以置信的怒声咒道。
“白狼,他的锦囊妙计是什么?”龙二沉思了一下问。
白狼闻言,伸直了手将纸张递给他。
纸上简简单单的只写了三句话,但龙二看完后有如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
“这是……”
“老大,你有没有一种熟悉感?”白狼忽然问。
龙二看着他。
“你不觉得这字体,还有一针见血又简单扼要的说话方式很像一个人吗?”
龙二慢慢地睁大了眼睛。“任……”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开始摇头,这是不可
能的,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他无言的看着白狼说。
“没有人见过他的尸体。”白狼将目光投射到他手上的纸张,缓缓的说。
是的,的确是没有人见过。可是政府不可能会包庇一个罪犯,更不可能为一
个罪犯欺骗社会大众,而且也没有那个道理。
“一定只是个巧合而已。”龙二喃喃地说着连自己都很怀疑的话。
“不,是他。”白狼肯定的说,“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对帮里的一切了若
指掌?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形下从我和黑熊的眼下将人救
走?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专程为了谢谢我们对‘她’的善待,而特地献计一纸?
最重要的是,除了他之外,有谁能有三两句话就改变一切局势的功力?老大,我
肯定一定是他,只是……”
两人同时对看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的低语着,“他到底是怎么逃过那一劫
呢?”
答案恐怕只有天知、地知,还有任威砉本人才知道了。
这是一间小旅馆,没有很大的招牌,也没有很亮丽的装潢,但却打扫得很干
净,让投宿者有种舒适的感觉,所以会光顾的客人大多是一些老主顾,偶尔才会
遇见一两个因为迷路而投宿此地的新客。
像刚刚投宿进来的一对夫妻便是这种情形,而那位美丽的太太还因为坐车坐
得太累睡着了,她先生因为不想吵醒她,而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进房后才出来柜台
登记,真是羡慕死所有已婚但从未得到过先生如此体贴的妇女。
不过最让众女羡慕的并不只有这一点,而是她那个幸福的女人到底是去哪里
找到这么一个人品、外貌都数第一流的男人!温柔体贴不说,还又高又帅到没天
理的程度。
天啊,为什么这么好康的事总轮不到我?我要抗议,虽然我已经结婚,这辈
子是没有机会了,但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请你赐我一个……一个任威砉,对,
他刚刚签下的就是这个名字没错。请你在我下辈子也赐我一个任威砉,我诚心的
请求你,谢谢。
关上房门,任威砉无声无息的走到床边凝望着床上的睡美人,一声难以自持
的叹息声突然从他口中逸了出来,轻轻的回荡在房内。
他坐上床沿,伸手轻轻地触碰这张令他思慕了四年的脸庞,愉悦的感觉立刻
像野火般蔓延他全身,烧尽他所有的自制与耐力。
天啊,他是那么的想她、爱她,若不是这次的意外事件,他真不知道还要折
磨自己和她多久才会醒悟,他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
轻触她的脸再也不能满足他,任威砉脱掉身上的衣服爬上床,轻轻地将她搂
进怀里,感觉就像四年前他们相互取暖的姿态。他将脸埋进她发间,亲吻她的颈
子,一心一意期盼她能快点醒来,因为他就快要等不及了。
“嗯……”
一声轻吟突然从她口中逸出,任威砉心喜的知道她就快要醒了。
不知道再见到他,她第一句话会说些什么,希望不是鬼。他有些期待的忖度
着。
记忆中的明眸带着些许混沌的在他眼前缓缓地睁开,任威砉几乎是屏住呼吸
的等待她开口的第一句话。
“砉?”
多么动听的声音。
“是我,兰铃。”他轻声答道。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兰铃轻喃的伸手捧住他的脸,抬起头来吻他,“我
好想你。”
“我也是。”他喃喃地回应,一边接受她的吻,一边同时加深这个吻。甘露!
原来就是这种味道。
兰铃以为自己死了,所以才能见到已死的他,感受到他的亲吻。人鬼殊途,
过去四年来他从未回来看过她,而现在她不仅能看到他,也能感受到他,除了她
也死了,现在正与他在同一个世界外,她想不到第二种解释。
白狼终究还是杀了她替他报仇不是吗?
人死后的世界一直是世人极欲探讨与了解的第三世界,阴暗、恐怖、森冷、
自成另外一个世界,在她死后看来,除了最后一符合之外,其余皆非。
四周的景物看起来就像人世间的旅馆房间一样,原来鬼的世界也跟人一样,
有旅馆可以供人……不不不,供鬼投宿。
而且,她还发现一点,那就是鬼与人同样都有着欲望。
感觉他饥渴的唇从她的嘴巴向下滑向她颈部,他的手则迅速地拨开她身上的
衣服,探入后以令她全身发热的动作爱抚她,兰铃不自主的发出轻喘,将身体弓
向他。
他善加利用她弓身的姿势,迅速地褪下她的长裤丢至床下。
兰铃隐约有听到衣裤落地的声音,但是比起那微不足道的发现,霍然分开她
双腿,俯身压在她双腿间的他更令她震惊。
她深深地喘息着,感觉他的男性正顶着她,但令她不解的是,下一秒钟他却
喃喃低咒着将自己移离开她,令她本能的因空虚而发出抗议的呻吟。
“嘘,我知道。”他喃喃地安抚她,双唇再度饥渴的攫住她的,同时空出一
只手越过她腹部来到她张开的双腿间。
四年没有性生活的她紧得犹如处子般,任威砉庆幸自己刚刚能及时缓下来,
否则他知道自己一定会伤害到她。
事后两人都没说话,他依然压在她身上,在她体内,他没有移动离开的打算,
她也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因为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她伸手轻轻的抚弄他依然长及肩头的长发,好奇的问:“为什么留长发?”
“习惯。”他的声音不清不楚的在她耳边响起。
她轻轻喔了一声,继续轻抚着他,只是这回的目标滑向他平滑的背脊,上上
下下毫无目的——不,这在任威砉感觉起来并非毫无目的。
“你在诱惑我吗?”他缓缓地抬起头,哑声问。
兰铃立刻感觉到体内的他开始产生变化,她先是屏住呼吸,然后朝他露出一
个性感的微笑。
“对。”她答道。
他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深黑。
“这是你自找的,待会受不了可别求我。”他哑声说,接着便开始实现他的
话,毫不留情的以一波波令她难以忍受的热情焚烧她,直到她在声声求饶中达到
一次又一次的高潮,累极的失去意识为止。
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兰铃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动作便是寻找任威砉,
令她安慰的是他就睡在她身旁、她眼前。
为了证实眼前的他不是幻影,她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脸,怎知她才一动,原本
紧闭双眼熟睡中的他,全身紧绷的迅速睁开双眼,锐利而无情的目光盯得她一愣
一愣的。
他的目光在看到她之后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改变,由冷酷无情变得温柔而
充满爱意,兰铃有些适应不良的眨了眨眼睛,他却趁此时忽然倾身在她唇上印下
一吻,然后吐出令她完全说不出话的三个字——
“我爱你。”
泪意一下子涌上她的双眼,让她完全不能自已的哭了起来。
他轻叹的将她拥紧,下巴靠在她的头顶上。“我可以将你的反应当成喜极而
泣吗?”
她并没有回答,因为她正忙着哭泣,所以他只好耐心的等到她哭够了,慢慢
地平静下来之后,才再度开口。
“你不说些话来回应我?”他要求道。
“我也爱你。”她用力的吸了几下鼻子,这才以哭声回答。
任威砉心满意足的吻了下她的发稍,接着一句话便这么自然而然的滑出口,
“那么我们结婚吧。”
喜悦瞬间溢满兰铃整个人、整颗心,她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看着他,在确认
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愕然或后悔,只有深情和认真后,终于忍不住的点头。
她要嫁给他!
但她还是有一丝疑虑。
“鬼也流行结婚吗?”她问。
任威砉看着她,双眼张大,表情茫然,脑袋好像被敲了一记般突然变傻了,
无法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鬼?”他重复整句话中最让他想不透的一个字。
“我们既然都已经死了,不就是鬼吗?”
瞪了她半晌,任威砉再也忍不住的抱紧她仰头大笑,天啊!噢,天啊!这实
在是太好笑了!
“你在笑什么?”兰铃皱起眉头有些不悦的问。她初来乍到,当然对这个世
界不了解,如果真闹了什么笑话,他也用不着笑得这么大声吧。
“你……”他用力的喘着气,眼中闪着欢笑的泪水,“你以为我们现在是什
么?”
“鬼,或者我该说是灵体?”她期盼的看着他,也许在阴间他们自有一套称
呼的说法。
“人。”
“咦?”
“兰铃,你没死,我也没死,我们都还是活生生的人,你知道吗?”他微笑
地亲吻着她说。
兰铃愣愣的看了他半晌,然后摇头对他认真的道:“砉,你别骗我,只要我
们能在一起,我不介意我们是人是鬼。”
任威砉又是感动、又是好笑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这才决定还是
从头解释起来会比较有说服力。
“其实我一开始混进双龙帮就是有目的的。”他告诉她。
是的,从六年前救了白狼,混进双龙帮,到后来以诈死脱离双龙帮,其实这
一切都是照着他的计划进行的。
身为国际联盟缉毒组织的一员,他毕生几乎都花在与世界各地的毒枭周旋之
上。从南美到东南亚,只要得到哪里设有毒枭本营的消息,他便会出现在那里,
接着以令人措手不及,而且毫不留情的攻势弄垮对方。
从十五岁受美国政府有计划的培训,二十岁出第一次任务开始,他就已经深
深地迷上这种刺激的生活,并且发誓死而后已。
七年前,当他与同伴在东南亚执行任务时,突然发现一条毒品销售新管道是
以台湾当中继站,在他们多方追查依然找不到确切的人犯及组织后,他毅然决然
的和台湾政府合作,决定独自留下来追查这件事。
当他发现这件事跟台湾黑道帮派双龙帮有些关系,他便制造机会救了双龙帮
的三大将之一白狼,进而混进双龙帮继续追查。
狡兔有三窟,几次他都差一点揪住对方的尾巴,却扼腕的被那些混蛋逃脱,
以至于让他在台湾一待就待了两年之久,还和双龙帮里几位称得上是条汉子的人
有了不错的交情。
为表尊重,在揪住那混蛋的尾巴后,他将整件事告诉双龙帮帮主,并深信他
的处理方式应该能令他满意才对,没想到意外却发生了。
因为过于震惊与自责,他大意的遭受到两处不可能会致命的枪伤,并逃离那
堆黑白不分的双龙帮小喽的追杀。
逃亡之间,他努力的思索着应该怎么结尾才好,当然,关于他任务的部份,
只要找到那条毒品销售管道便算已达成。他的问题在于,他实在无法按捺住内心
的愤怒,没有亲手为帮主朋友报仇,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所以,在察觉到车上被装了追踪器后,他没有动手拆除,因为他相信那个混
蛋一定会先单独找来,而这正是他所想要的。
其实他所受的伤自己一个人就能处理了,不过为了一个合理的结尾,他还是
绑架一个医生人质来替他处理伤口。这么一来警方有名目出马,也有名目将他治
罪,他昙花一现的消失至少还能合情合理。
一切其实都在他的计划之内,除了爱上她,还有她竟然为救他而开枪杀了那
个混蛋这两点。
在他的人生规画中,从未包括爱上一个人然后跟她结婚共组家庭,因为他深
知自己的个性不适居家,然而上天却安排他遇见她。
她爱他,从她毫不犹豫为救他而开枪杀人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
而他呢?他也爱她,从他遏制不住激动的抓着她,要她无论如何都不准透露
她曾开枪杀人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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