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个月后,孙劭学终于接受龚娅为他做腿部按摩的提议。两人同时出现在老太
太眼前的机会不多,那是由于孙劭学刻意回避之故,但偶尔还是有做戏的必要。替
他按摩腿是龚娅出的主意,说他们好歹该做做样子给老太太看。所以每次按摩,他
们的卧室门总是开着的,龚娅还不时偷瞄,看看老太太有没有出现在门外。
“我按摩的工夫还可以吧?”寒流来袭的天气里,她却满头大汗,因为双手不
断用力的关系。
“去把房门关上。”
“妈还没来看过,等一下啦。”
“她来过了。”
“我没看见呀,什么时候来的?”
“我看见了,她是经过,稍微瞄了一眼,没有停留。”
“喔。”她去关了门又回到床上继续替他按摩腿。
“腿还疼吗?”
“累了就休息吧。房门已经关上,可以不必演戏了。”
“不演戏我也可以按呀,我还在领薪水,不好意思什么事都不做嘛。你家那两
个管家把大大小小家务事全包了,我整天闲在家里无所事事,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妈
聊聊,命好像有点太好了,我怕遭天谴。”
她说完第一句时,他心头一阵莫名的喜悦,以为她是真的关心他,没想到接下
来的话,句句令他愤懑,原来她如此尽忠职守是怕花钱请她工作的人觉得冤枉。
他忿忿地抓住她两只手,以冰冷僵硬的脸回应她随之而来的诧异。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我太用力了是不是?”
他蛮横而自信的嘴无情地掠夺了她的。
她彻底地愣住了。作梦也没想到他会不守婚前的约定,更教她不解的是,这种
感觉并不可柏。他的唇温暖而强硬地迫使她张开嘴,任他灵活的舌尖强索豪夺,他
急促的呼吸带给她一股不期然的暖流。
强吻停止,他恨恨地放开她。
她不觉得恶心,倏地被他推开的那一瞬里,她才感到茫然和惊愕。
“今天起我给你加薪!”他近乎咆哮。“刚才发生的事就是加薪的理由,我是
你的老板,我要你加班你就得加班,既然你白天闲得慌,那么晚上我就让你活动活
动,免得你因为钱太好赚而良心不安。你听见了吗?”
她像是被迫吞下了整个苹果似地,一口气噎在喉头里,怎么也吞不下去。
好不容易,她咽了口口水,接着她就躺上自己那半边床,躲进被窝里,背对他
侧睡的姿势僵硬无比,刚才为他按摩时她还浑身发热,此刻却连羊毛被都不能使她
温暖。
怀着一种虚伪的麻痹感,孙劭学也挪动了身子,让自己躺平,凝神琢磨心中的
滋味。
他的身体是暖的,心中的滋味却是冰冷的。
他才刚适应床上多睡了一个人的漫漫长夜,才刚享受了几夜安眠。今晚,他再
度失眠。
半夜,他听见龚娅的喘息声有点不寻常,那声音是乱的、重的、不连贯的。他
心里有些慌,直觉地伸手想摸着她的额头,黑暗中他突然靠近的手在她脸上摸索一
圈,吓得她喘得更沉、更重,那声音直接钻进他的耳鼓。
“怎么回事?”他摸到了,她的额头烧得汤手。“龚娅,你醒醒!”
他立刻打开床头灯,按铃急唤管家到房里来。
“龚娅!龚娅!”他将她扳回平躺的睡姿,发现她的脸过红,看上去像是紫色,
嘴唇很干,也有点肿,他再次伸手摸了摸她的面颊,确定她在发高烧,他的身子不
由打了个寒颤,一腔沉重往心里流。此刻他更憎很自己,他无法立刻去拿条冷毛巾
来敷在她额头上,更别说是送她去医院了,只能等待其他人前来救援的焦急与无奈
深深啃噬着他的心。他不能否认自己的软弱无能,一点也不能。
管家来叩门了。
“进来!”他急急应声,面对甫进门的管家下了指示。“立刻送少奶奶到医院
去!”
“不要——我不要去医院——”
龚娅微弱不连贯的抗拒声止住了管家打电话叫车的举动。
“不去医院怎么行呢?你在发高烧。”他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管家无所适从的当儿,老太太进房里来了。她急急走到床沿坐下,摸摸媳妇的
头和手。“怎么啦?哪儿不舒服?跟妈说。”
“妈,我不要去医院。”从小她就怕打针吃药,抓着老太太的手像抓住个救星
似地哀求道。“我以前也曾这样无缘无故的发烧,天亮就好了,真的。”
“妈,你别听她胡说,我要立刻送她去医院。”孙劭学说着就要拄杖下床。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龚娅不知道自己鼻子为何发酸,心也开始抽搐,
一腔泪水猛地就从眼里弹出。
老太太见状只得想出个权宜的办法,她让管家拿退烧药来,亲自喂媳妇吃药。
“你先睡吧,醒来再看看情况怎么样,如果还烧,妈也一样要送你去医院。”
“好,谢谢妈。”
老太太回房去了,管家照孙劭学的吩咐去接了盆水搁在床边之后也走了。
孙劭学将毛巾浸湿之后拧个半干,然后替龚娅擦脸、擦颈、擦手,同样的动作,
他重复了好几次。
她看着他默默地做着这一切,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说以前也曾这样无缘无故的发烧,是真的吗?你怎么知道是无缘无故?”
他擦拭的动作缓了下来,隔着毛巾的手,几乎是在抚摸她的颈子。
“我没骗你,都是夜里烧,白天就没事,这是神经性的发烧,不是真的生病。
不吃药不打针,它自己就好了。”
“即使是神经性发烧也不会无缘无故。你记不记得每次发烧前有什么特别的征
兆?”
她突然心虚地将目光自他脸上移开,把唇也抿上了。
“说话!”他命令道,惩戒似地在她后颈上用力一握,然后把毛巾扔进水盆里。
“你知道自己发烧的原因。”
她的心里一阵凉、一阵热。发烧的滋味虽然不好受,可是她却因此得到他的关
心。她享受着这股酸酸甜甜的感觉,一个女孩要嫁给一个男人,除了那种很抽象、
很空灵的爱,不就是为了在这样一种软弱的时刻里,能得到一些安慰和体帖吗?
“你知道妈现在的身体状况吗?”她突然问了这件事。“我觉得她看起来还满
健康的,真希望她身上没有那些癌细胞,她这么慈祥,老天应该让她长命百岁才对。”
“我也希望她长命百岁。”
这个话题使两人沉默了。
烧好像退了些,龚娅忽地有了睡意,眼皮逐渐沉重,孙劭学的脸庞在她眼前模
糊了。
他急急拍着她的脸颊。“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发烧?”
“夜里一直睡不着就会发烧。”她喃喃答毕就合上眼皮。
原来嫁给他之后,她只有这一晚失眠?是因为他说了要她加班的话,她吓得睡
不着,所以才发烧吗?
☆ ☆ ☆
龚娅果真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妈,您今天不是要到医院去作定期治疗吗?我陪您去好不好?”
“有管家和司机陪我就够了,你昨天夜里才发烧呢,还是待在家里多休息一会
儿吧。”
“可是——我很无聊耶。”
有件事她一直不解,老太太从不答应让她陪着去医院。还有,不是她要诅咒老
太太,实在是她怎么也看不出老太太是个生命垂危之人,家里有一个画室是老太太
专用的,每天她都会花上一段时间在那里画国画。
孙劭学一早就到公司去了,司机待会儿会回来接老太太去医院,家里马上又只
剩她和另一名管家。
可能她是天生劳碌命吧?这种人人称羡,养尊处优的少奶奶生活她还真过不惯。
除了星期假日回娘家看看,平日她也不好意思老往外跑,大多数的时候她都待在家
里陪老太太聊聊天,或是看看电视、看看书什么的。
老太太对她很好,她本来也很喜欢跟老太太闲聊,她已经听说了好多孙劭学的
事,从小到大,钜细靡遗,提起儿子,老太太总是眉飞色舞,如数家珍,相同的事,
她已重复说了好几遍。
老太太对她期许很深,希望她能使孙劭学恢复以往的开朗热情,还说对她有信
心,说孙劭学已经改变很多了,这都要归功于她。
她本就听得惶恐,怀疑自己有这等能耐,现在她更怀疑自己能否安然活到约满,
老板昨天提到要她加班的事,这令她更加惶恐了,她怕而今而后,自己每夜都发烧。
加班内容如果只是和老板接吻,她认为自己也许可以慢慢适应,但如果老板还有更
进一步的要求,她该怎么办?
提前解约吗?有困难。事成之后那笔酬金她可以不要,可一百万聘金她已经收
了,而且已经用来替家人换了一间旧公寓,现在领的薪水有三分之一用来付贷款,
剩下的才是家用钱。她把每分钱都用在刀口上,每分钱也都不可缺。
头有点疼。现在又多了件令她困扰的事,这使得她渐渐害怕与老太太独处。
老太太前几天在闲聊之间问她有没有好消息了,她后来才明白老太太问的是什
么的。当然,她的回答是没有。
唉——她怎么会认为钱太好赚了呢?眼下明摆着的是,钱愈来愈难赚。
这是多么痛的领悟。
老太太出门了。头疼欲裂的她,睡觉去了。
一觉醒来,管家告诉她说老太太从医院出来之后就到朋友家作客去了,留了话
要她好好休息。
她莞尔,谁才是病人啊?
突然心生一念,她打电话找到罗杰,说她想去他的工作室参观一番,罗杰表示
欢迎之至。
☆ ☆ ☆
“今天心血来潮啦?大驾光临我的工作室。”罗杰和助理正忙着准备替一位明
星拍宣传照的工作,号称是他秘书的小姐到摄影棚里把他喊了出来,他一见龚娅便
笑得满面春风。
“很早就想来了,今天刚好有空。”他阳光般的笑容感染了她,她神情愉悦地
问:“你在忙吧?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来吧,表嫂,”他对她眨了下眼,上前拉着她住摄影棚里走,动作很自然,
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就这么让他半推着走。
“我能进去吗?”她已经踏进那占地广大,堆满了各式器材的摄影棚,看见两
工作人员正在搬动机器,他们对她点了下头。“你马上就要替人家拍照是吗?”
“嗯,模特儿还没到就是了。”他放掉揽住她肩头的手。“有没有兴趣看一下
拍摄过程?”
“可以吗?人家不介意有人在旁边看?我又不是工作人员。”
“应该不会,我会先跟她说一声。她拍照拍得多了,很习惯有人在一旁欣赏,
一点也不扭捏。”
“那我站远一点看好了,免得对你们产生干扰。”
“我会搬张椅子请你坐着看的,表嫂。”
稍稍满足了好奇心之后,她才察觉到他对自己的称谓。
“罗杰,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别再叫成聋哑就好了,我不习惯‘表嫂’的称
呼。”
他耸耸肩。“随你,我是因为尊敬我伟大的表哥,不敢直呼他夫人的名讳,所
以才尊称你一声表嫂。其实我也不习惯叫你表嫂,你年纪比我小,叫起来我都觉得
别扭。”
“就是嘛。”
拍摄现场在不久之后骚动了起来,主角来了,罗杰开始拍摄工作。
龚娅坐得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只见罗杰一会儿要助理放下百叶窗,一会儿要调
灯光,一会儿要换背景,他的几名助手在他的指挥下忙得团团转。
原来他在工作的时候态度变得这么严肃,和平时的样子相差很多。俨然是摄影
棚里的王,他说怎样就怎样,包括模特儿在内,所有人都听他的指挥。偶尔还听见
他近乎咆哮的声音,显然是对工作效率严苛要求,他像一个卯足了劲的火车头,在
偌大的摄影棚里绕来绕去。
他此刻给她的感觉就有一点像孙劭学。一想到老板她就头疼,突然没兴趣往下
看了,她款款走出摄影棚,到罗杰的办公室里待着。
“你还在啊?我以为你回家了呢。”
罗杰已结束刚才的拍摄工作,回办公室休息来了。
“我不会不告而别的。”她随口答着。“刚才那个女孩子好漂亮喔,很眼熟耶。”
“出道不久的演员,你可能在电视上看过吧。”他这才坐下。“你觉得她漂亮?”
“当然。”
他似乎不以为然。“我觉得你比她美。”
“我?我只是长得还可以啦,你见过那么多美女,我这样子不算特别吧。”
“特不特别是我的感觉, 很难向你解释。 ”他看着她的眼神突然变得专注,
“你知道吗?我还不死心,我还是想替你拍照。”
“你是说——你还在打主意要我拍写真?”她早对他说不干了,见他旧调重弹,
她立刻后悔今天来他的工作室,有点自投罗网的感觉。
“你跟我来!”
他拉着她往摄影棚里走,动作之迅速令她来不及反应。
两名助理见他匆匆回到棚里,立刻跟了进来,然而罗杰要助理离开,并要求暂
时不得干扰他工作。
“你要干嘛?”看见他打亮灯光,调着摄影机,她问得惶恐。
“你就坐在这张椅子上,”他走到她旁边来,按她坐下。“不要对着镜头,你
想你的,我拍我的。”
“你真的要替我拍写真?”仿佛铡刀已架在脖子上,她觉得自己会先晕死过去。
“依我的定义,这可以说是写真。但依照一般人的说法,你今天的穿着根本不
符合写真的条件。”他的目光刻意在她身上一阵打量。“我可以请你把毛衣脱掉吗?”
“为什么?”
她一脸戒慎教他莞尔。“放心吧,脱了毛衣你还有衬衫,我是怕这灯光热死你,
你看你,已经一头汗了。”
她还真的就把毛衣脱下。“然后呢?”
“你尽量把心情放松,姿势就会跟着放松,想你要想的东西,喜怒哀乐都可以。
我不指使你做任何动作表情, 只想随兴捕捉你的神韵。 ”说着他又离开摄影机。
“我给你点轻音乐培养情绪。”
轻音乐低低柔柔地响起,他回到摄影机前,准备随时捕捉她的神韵。
“那我开始想喽。”她认命地说。
“嗯,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她果真开始认真地想,很自然地就想起自己的遭遇,想起孙劭学,她的老板。
严格说起来,他算是她生命中的贵人。因为他的关系,她得以更快地改善家人
的生活。
她忽地笑了,因为想起他昨夜的温柔,为了使高烧中的她舒服一些,他替她擦
脸、擦手,他也有温柔的一面。那一刻里,她觉得他像一个丈夫,真正的丈夫。
她想得出神,没注意到闪光灯已亮了好几次。她仿佛已忘了身处何地,忘了罗
杰就在一旁,她也听不见乐声,不知道自己在流汗。
她忽地又蹙起眉,因为想到了加班的问题。深锁的愁眉不一会儿又解开了,因
她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会坚持到底,要她退那一百万是不可能的事。
灯光暗了,她未察觉。
“收工!”
罗杰得意地喊了一声,她这才摄心收神。
“好了吗?”
“太好了!”他把她从座椅上拉起,她下地前才知道自己不知何时已将两腿屈
起,抱膝而坐。“我早知道你是天才!”
“我做了什么?什么天才?”
“很难向你解释。”
“喔。”她难得一次不求甚解。“那就不要解释吧,你的专业跟我相差十万八
千里,解释了我也听不懂。你抽象,超脱现实,而我却是个讲求实际的人。”
“是吗?可是你刚才在我的镜头里却展现了超脱现实的美感。”
“你满意就好。”她靦腆一笑。“我想回家了。”
“你自己回去可以吗?我没空送你。”
“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没问什么时候可以看到照片就走了,而罗杰在她走了以后立刻要冲洗底片,
他等不及要看自己的杰作。
☆ ☆ ☆
罗杰不但冲洗出照片,还制成了幻灯片,他志得意满地请孙劭学到自己的工作
室来欣赏品味。
孙劭学坐在放映室里,一遍一遍重复望着他那憨中带娇、丽质娉婷的妻子,萤
幕上的她美得让他屏息凝神。
“怎么样?”罗杰不知道自己正在挑战一位有着莫名妒意的暴君。“我是不是
抓住她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孙劭学盯着萤幕的眼光,那是只有陷入情网的男人
才会有的眼光,一种充满占有、紧张和渴望的眼光。
“把底片还有所有冲洗出来的照片、幻灯片全部给我。”孙劭学冷冷地命令表
弟。
“为什么?这些都是我的东西耶。”罗杰不知死活地问。
“她是我的。”凛然的宣告里尽是占有,绝对的占有。
“可是——”
“现在就给我,一张也不能少。”
“我还没给表嫂看过这些照片——”
“给我!我会拿给她看。”
罗杰敢怒不敢言,不甘不愿地取来所有东西交到他手中。“给你就给你,还好
我没替她拍写真,否则你岂不要买下我这间工作室。”
孙劭学不理他的埋怨,拿着一包底片相片,立刻赶回家来。
紧接在罗杰之后遭殃的人是龚娅。
他一回家就把龚娅喊进卧室里,人还坐在轮椅上,他就把罗杰还给自己的东西
用力往床上一扔。
“那是什么?”她知道他很生气,敛着声问。
“谁准你去拍这些照片的?你问过我了吗?”
她明白了,袋子里装的是她的照片。可她不明白,他有必要气成这样吗?
她怯怯地从床上抬起袋子,把照片拿出来,一张一张审视过后,觉得罗杰把自
己拍得太美了,她不敢相信照片上的人是自己,喜嗔娇怒,每一张都好看。
“你拍照的时候在想什么?”他闷声问道。罗杰把拍摄前交代她的话都对他说
了,他不知道什么事让她变得那么专注,那么甜蜜,那么带着点神秘的喜悦,仿佛
她胸口秘藏着恋情。他无法将嫉妒和怀疑自胸中排开。
“我忘了,随便想想,没什么特别的事。”她本能地撒谎,不敢说当时她想的
是他。“你是不是觉得这些照片拍得不好?觉得我让你很丢脸?那我把它烧掉好了。”
“不许烧!”她的反应让他有些挂不住脸的感觉,仿佛原形已毕露。“先把它
收起来。”
她发觉事态没那么严重了,不再说话,赶紧将整个袋子收放在抽屉里。
“你出去吧,我要先洗个澡。”
她默默退出卧室,庆幸灾难结束。
他现在洗澡不需她递衣服了,虽然还依赖拐杖,但他的双腿比以前有力多了,
因为他已开始接受复健治疗,常常还在办公室里练习走路,摔过无数回之后,他已
可以不靠拐杖站立片刻,虽然时间很短暂,但他的信心却大大提高了,总有一天他
要靠自己的双腿行走。
他没让她知道自己已进步这么多。
洗完澡之后他就一直待在房里,不想出去又希望她早点回房就寝。
他不承认自己在等她,可是当她回房要洗澡时,他立刻感到全身都窜着电流,
他看着她从浴室出来,走向床。
她看到他粗鲁的眼神了,心想他还在气头上,犹豫片刻,她还是决定上床睡觉,
再去伺候他的情绪可能会导致发烧。
带着点恼怒,她在他旁边躺下,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孙劭学的脸庞很快地挡
住她的视线,他俯首蜻蜓点水似地找到她的唇。
惊愕中,她意识到今晚自己得加班。可尚未退去的恼怒使她开始挣扎,但那只
会加深他对她的钳制,他环紧的双臂令她难以呼吸,无论她把脸转向哪里,他的脸
都对着她,唇恣意的逗她、吮她,极尽亲密地与她纠缠。
她的双腿发软,开始颤抖,呼吸梗在胸腔里,感觉自己的胸部变得无比敏感,
开始膨胀。她挣扎得更厉害了,结果他的胳臂愈紧,吻得更热切。他的手指穿进她
的发里,轻轻拉扯,一只手支着她的颈,随心所欲地调整她脸部的方向,他的唇轻
轻地压着她的,细细搜寻,细细品尝。
她屈服了,意志上还在抵抗那浓浓的甜蜜,然而身体却软软地偎向他。
“张嘴。”低沉粗哑的下达指令,他继续探索。
浑身炽热而震撼,她的手伸上来搜寻他的胳臂,她抚摸他,隔着睡衣感觉他臂
膊上纠结的肌肉,不自觉地反应他饥渴的吻。
霍地,他抬起头,压抑着短促快速的呼吸,眨眼工夫,他已完全控制了自己,
松开手,让她退开。
“你不会做爱。”
听不出这是责难与否,她肿胀的双唇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黑暗中她恐慌不已。
“我可以睡了吗?”良久,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睡吧。”
☆ ☆ ☆
又一个月过去了,龚娅在孙家的生活模式依旧,孙劭学偶尔要她“加班”,她
好像也习惯了。
这天,她接到刘毓薇的电话,说李俊超在找她。
她的娘家搬了,电话号码也改了,李俊超联络不上她,只好找上刘毓薇。刘毓
薇打电话来就是想征求她的意见,看看能不能把她已经结婚的事告诉他,能不能给
他孙家的电话号码。结果她要刘毓薇转告李俊超,她想向他解释一些事。她不方便
见他,也不能给他娘家的电话号码,怕的就是事情因此穿帮。
但她要怎么跟李俊超说呢?这一晚,她辗转反侧,怕自己又发烧,她竟先吞了
退烧药才又回到床上。
“你刚才出去做什么?”孙劭学早发现她不得安眠。
“吃药。”
“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不去看医生,自己乱服药?”
“我怕夜里发烧。”
“怕睡不着?为什么?”
“我有麻烦。”
“什么麻烦?”
“我一个大学同学有事找我,我这几天可能会接到他的电话,我想向他解释一
些事,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很为难啦。”苦恼深深,她的眉头揪得好紧。“我
毕业前答应他可以在退伍之后追求我,可是我又跟你假结婚。你说,我该怎么对他
说比较好?”
他忍下一串忿怒的诅咒,平静地问:“他还要多久才退伍?”
她算了算。“还要一年多。”
“那你把实话告诉他吧,他退伍前我们的约早就满了。”
她立刻怨他无情,但也知道自己没有权利怨他。
“我们有没有可能续约?”她问。“妈好像没什么状况。”
这一点他也觉得奇怪,前几天向医生询问的结果是,母亲的病情又稳定下来了。
“妈没有状况是好事,我希望我们有机会续约。”他说得诚恳,为了母亲,他
只能继续维持这段婚姻。他接着又换了副冷酷现实的音容。“续约的时候我们可以
重新谈条件,我不会亏待你的。”
不知是不是退烧药起了作用,她觉得全身冰凉。
“你认为我是为了钱才答应陪你演戏的?”
“也许还因为同情我吧?”
“你不是不要别人施舍你同情吗?”
“你是同情我的一片孝心,这种同情我可以接受。”
她笑笑,不再谈这个。
“罗杰帮你拍照的时候你想的可是刚才提到的那个同学?”他还是追究了。
“不是。我什么也没想,你不要再问了。”她又恼了,口气很不耐烦,转过身
背对他,她想快点睡着。
他失眠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