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遥不可及

    突然接到可可的一个短信。时间快得惊人，她已离开一个多月了。可可问刘天，
你在干吗? 他正在网上瞎晃，前一分钟去发自己小说的那个论坛看上两眼，后一分
钟打开QQ和某个人闲聊，一会儿又闯进一些网站胡乱地看。

    可可离开后的这些时日，他一门心思想出书，但希望却日甚一日地渺茫，在这
种情形下，他很快就要回到遇到可可之前的躁乱状态中去了。

    他当然不想让可可发觉他如此无聊，说，我在写稿呢。可可那边没了动静。两
三个小时后，都深夜了，她的短信又来了。你写完了吗? 刘天一凛。以他对可可的
了解，看来她有要事想跟他说。

    可可离开后的这段时间，通常是刘天不停给她发短信，她甚少回，有时他发四
五个短信她才慢吞吞回一个。她忙得很，像她这种实习生在医院基本上就是个苦力，
除了每天八小时跟“老师”的班之外，还要没完没了地誊病历，给一些医生跑腿，
她自己还要学习。现在她每晚只能睡五个来小时，中午还不一定能午休，哪有时间
跟刘天谈情说爱。

    但恰恰正是可可眼下这种辛劳状态将刘天对可可的爱牢牢维系了下去。他牵挂
她，害怕她孱弱的身体受不了，为她担心。他原以为那种耳鬓厮磨的生活消失后，
爱会随之渐渐消失，但现在他发现，他同样可以用牵挂的方式使心里的爱源源不断
冒出来，这对他来说未免不是件好事。

    他忙问可可，你有事吧? 我给你打电话。

    可可的确有事。她说你快点打给我。

    十分钟后，从可可凌乱的叙述里，他渐渐知道了正发生在她身上的一件令他愤
慨的事。

    在这件事的起始阶段，可可实习的那家医院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对她关切备至。
可可不以为意，只以为那是“老师”对她偏爱，还觉得运气好，一实习就碰上好人。
可恨的情形很快就出现了。某天下午，那男人趁着办公室没有旁人，突然跑到可可
身边，冷不丁抓住她的手，表达想让她做他情人的意愿。可可当然严词拒绝。从此，
噩梦开始了。那男人开始不停找她麻烦，要么不停给她找来这个事那个事累死她；
要么跟别的医生说坏话，往她头上扣屎盆子。

    刘天责备可可不该这么晚才告诉他这件事。但转而想到，就算她一开始就告诉
他，他又能帮得了什么? 鞭长莫及。可可终于走出校园，任何事都会接踵而至，没
有一个人可以随叫随到地帮她解决问题，只有靠她自己。

    但对于这件事，刘天显然不能坐视不管，何况他已经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即出
现在可可实习的医院，揪住那鸟人的头，把墙撞两个窟窿。他怒不可遏地说，可可
你别怕，我明天就去你那里。

    可可这次没有拒绝。在这之前，他曾因那些突如其来的思念要求去看望她，她
都以忙碌为由拒绝。

    天一亮刘天就打了个摩的往车站跑。下了摩的，他拿出手机，看到上面有一个
未接电话。

    是可可的。刚才在摩的上他没听见。因为他没接，可可又发了个短信。你不要
来了。

    她变卦了。为何又不要刘天去了? 他立即发短信问她为什么。可可很快打通了
他手机。电话里可可的声音一扫昨晚的不安与焦躁，显得很正常。可可说，没事了，
我老爸老妈通过熟人找到了我们医院的院长，把我的事跟院长说了，今天早上打的
电话。我刚和他们通过电话的，过去十分钟不到。昨晚我给你打完电话，又给我老
爸老妈打电话了。

    刘天有些沮丧。就在昨夜，他接到可可电话后，一度沉浸在要见到可可的喜悦
中，他设想了一个又一个与可可在车站重逢的镜头：他向等在出口处的可可冲过去，
将她抱起来，举过头顶；他饱含深情地向她走过去，她热泪盈眶，泪眼婆娑地捉住
他的手……现在他却被她告知无须去她那里，真扫兴。

    他对可可说，没事了我也去看看你吧，我都出来了。

    可可说，不用了! 不要来了! 反正我也没事了。你来了我又没时间陪你，天天
都一堆事，我应付不过来。不要来了……哎! 我这就来，对不起……

    他把手机装进兜里，仍打了个摩的往回走。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儿。他
想，在得知可可遇到麻烦之时，占据他内心的竞不是怎样去解救她，倒是想见到她
的念想占了上风。可可的父母不同，他们首先想到的是怎样为女儿解困。他一直以
为他对可可的爱是无私的，可当她父母真正无私的爱隆重登场，他将自己的爱与之
类比，这才发现，他对可可的爱并不是真正无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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