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那栋破败的二层小楼已经遥遥在望,许念白越走越慢寸步难行,最后干脆坐在
路边花坛的石阶上,一边拨弄里面的杂草一边叹气。
她到底该信谁?
其实心里明白那个天平已经开始向狐狸那边倾斜,虽然相处只有短短几日,但
至少他们也算是共患难同生死过,如果真的如夏染秋所说,他完全可以用他的法术
或者迷惑之类的手段得到更好的东西,而不必像现在这样每天还要为她费了不少力
气,总之她相信狐狸一定不是那种嗜血嗜杀的野兽,可是——
夏染秋父母被杀之仇,难道会是平白杜撰出来的么?夏家的男人本来就很难活
过三十五岁,所以家人们守在一起的每一秒钟都会显得特别珍贵吧,就算真的到了
那一天,父亲离开了他至少还有个母亲可以相依为命,可是突然有人将这本来就短
暂的珍贵幸福提前结束,夏染秋连母亲都失去了,突然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这
样刻骨的仇恨,难怪他那么激动。
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的夏染秋,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呢……
放弃已经被她拉扯成斑秃的草皮,许念白捂住脸,现在她到底该怎么办?到底
该如何面对狐狸?
胃饿得抽疼,许念白跑到旁边的小超市买了两包方便面,交款的时候犹豫了好
久,终究是又拿了两板巧克力才心安,狐狸看到巧克力会很高兴吧。
收银的老板娘找了她一大把零钱,纸币硬币满满塞了一手,许念白一边往外走
一边整理着手里的一大把硬币,却还是有几个叮叮当的掉下来,她赶忙蹲下身来捡,
那边捡起一枚,手心里又掉下来两枚,弄得她双手不停,狼狈不堪,好不容易将脚
下的硬币都捡个干干净净,手忙脚乱的塞进包包,眼角却似乎在台阶下面又扫到一
枚。
“竟然滚得这么远……”许念白念叨着走过去要捡,可是下了台阶却愣住了,
那个根本不是硬币,而是和硬币光泽差不多的一个指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就应该是那天夜里害狐狸变身室内小喷泉的那个指环,
夏染秋送给她的除妖的法器。
那天晚上情况危急,许念白被狐狸伤口不停往外涌的血吓得魂不守舍,好不容
易把戒指摘下来之后顺着窗子扔出去老远,生怕狐狸再受这个影响,本来以为早就
被环卫阿姨给扫走了,没想到几天之后竟然骨碌到这里来了。
那戒指非金非铁,昏黄路灯下闪着灰蒙蒙的光泽,许念白低头看着,眼光怎么
也无法从它上面离开,鬼使神差以般捡了起来,在掌心里擦了又擦。
“在看什么?”
狐狸从旁边走了出来。
昏黄的路灯投射在地上,仿佛以朵朵金色的花朵,修长身影在巨大的花朵中穿
梭而来,那些重叠的光影在他如玉的脸上温柔交错,时间就连那以片昏黄的光似乎
也亮了起来。
许念白看着他举例自己越来越近,金色的眼睛里已经能隐隐看到自己的倒影。
这样清澈的眼。
“没事没事,刚刚东西掉了。”许念白嘿嘿的笑,不着痕迹的将戒指塞进包包,
“你一直在等我?”
“你比平时回来的晚。”
“是啊是啊,许爷我不是升职了么?又是开会又是谈判的,这叫以个忙啊。”
许念白挨在他身旁,将巧克力递给他“饿了没?其有买泡面,一会回家煮来吃。”
狐狸专心的对付巧克力,脸上全是满足,喜好不介意他们要吃的是泡面而不是
丁骨牛排。
狐狸心情似乎不错,一小口一小口吃着巧克力,坐在厨房的流理台上歪着头看
许念白煮面,双脚孩子一样随意的荡着。
许念白隔着袅袅水汽偷偷打量他,高高的个子,却像个少年一样单薄,虽然有
的时候看起来一副清高孤傲的样子,可是只是一捧薰衣草或者一块巧克力就可以很
满足,这样的狐狸,真的会杀人么?
“狐狸……”许念白小心试探,“你到底多少岁了?”
“开始的日子比较混沌,只知道在自己的洞府里日复一日的修炼。”狐狸用修
长手指带动水汽,慢慢点出一副山水画的样子,回答的漫不经心:“修炼人形之后
……大约过了八九百年吧。”
“那……你一直都这样到处乱跑么?这里待几年,那里待几年?”
“嗯。”山水画里多了个披着蓑衣的渔翁,在江边小船上垂钓。
“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你在哪里?”
“狐狸手指一滞,那一副山水瞬间被更多的水汽晕成一片,”怎么想起问二十
年前的事情?“
“唔……我就是随便问问……”许念白不敢看狐狸的眼睛,低下头随手关掉火,
却发现自己忘了在面里打鸡蛋。
“法国。”
“什么?”
“二十年前,我在法国。”狐狸神色如常,“时局混乱战火纷飞,我在法国南
部的乡下修炼,大约在那里闭关了一百年。”
狐狸从流理台上跳下了:“可以吃面了么?”
许念白拿着碗筷愣住: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狐狸的话……可以相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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