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第二章姐姐(11)
“姐姐回来了!”探出一张灵动精致的脸来。一慈才17岁,青春和知足让她
如此光彩照人。这是个可以忘记过去劳累、没有多少心计一心想过好日子的少女,
如此单纯,纯洁,有知足常乐的良好心态。
一帆看到她就有心痛的感觉,妹妹的浑然无知,眼界的狭小和大字不识几个,
难道她本人就没有责任吗?她也有上学受教育的权利,到头来为什么像现在这样?
同样没有挽救自己的最基本的手段,哭泣,碰上了不幸,只有哭泣,然后艰难地
挺过去。看到母亲,也看到她未来的影子。
一帆感到喉间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涩涩的。
“姐姐!”一慈还在高兴地叫。
“刚回来,在听你们讲话。”一帆努力地做出一个笑容,走进屋里。
母亲已做好了饭,鸡蛋炒青椒,凉拌黄瓜,紫米粥已盛好,在桌子上放着。
“这儿的菜太贵了,青椒八毛钱一斤!天天吃,哪吃得起?”素梅禁不住心
疼地唠叨。
“城里人就是这样,不会把菜钱捂在枕头底下几个月不舍得拿出来。我们既
然在这里生活,也得这样花。”一帆本不想接母亲的话说,她在花她的钱,钱可
以再挣,心疼什么?
“黄瓜也三毛五一斤……”
一帆坐在桌边,夹了一片黄瓜放进嘴里,立刻感到像嚼腌了好几年的咸菜,
满嘴都是盐粒。她勉强不作声,咽下去,又夹了一片青椒,同样感觉到了盐的饱
和。
“妈,现在不是从前了,我们有的是菜吃,不必再怕我们过早地抢光盘中的
菜而放太多的盐。这样不好吃,也得喝大量的水。”她不动声色,一字一句地清
晰地讲出来。
一慈在往嘴里送第二片黄瓜,没感觉似的,看了看皱眉头的姐姐,又看了看
不安的母亲。
素梅有些尴尬地笑着,小心地说:“我忘记了,习惯了,明天就不这样了。”
一帆感到了难受,为什么母亲用这种近似卑躬屈膝的姿态向她“检讨”?她
只不过让她少放盐,在语气上有什么不对吗?作为一辈子为女儿的学费和饭费苦
苦奋斗了十几年累垮了身体和自尊的母亲来说,吃上女儿花钱买的菜,住女儿的
钱租的房子不是应该的吗?她犯得着为此感恩戴德吗?她为什么对从女儿那里得
来的薄薄的金钱和一点点休闲生活就如此诚惶诚恐?她在害怕什么?难道这就是
多半辈子屈辱的生活、过度的劳累和常年身无分文的赤贫留在她身上的本能反应
吗?
这让她尴尬异常,也心酸悲伤,突然说:“也许明天、后天晚上我不回来了,
公司里忙,那里有宿舍,你们在家……”
素梅喏喏应答:“忙,你就住宿舍吧,别叫人家经理找你不着,多不好。”
一帆把脸转向一慈,“有空再带你到市里去玩,不要乱跑,还没给你办暂住
证,警察和土匪一样,抓住不是好玩的。”
一慈点点头,忽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似乎有话要说。
“有什么就说吧,我又不是不放你出门,只是别跑太远,离警察远点。”
“姐,我想找份工作干干,你帮我找找吧?”一慈终于说,并顺势抓住姐姐
的手,撒起娇来。
素梅趁机观察大女儿的反应。
一帆疼爱地拍拍妹妹光洁的脸蛋,口气却很坚决,“你最好先去个什么培训
班学点什么,你不识几个字,自己的名字还写不好,多识几个字不是很好吗?还
担心我养不活你和妈?妈是节俭和理财的高手,我们的日子可以过下去,你要珍
惜这个机会!”
一慈很听话,对母亲的话还有点讨价还价,但姐姐的话绝对是圣旨。
一帆又放下一千元钱,“看着花吧,不够说声。”
5
一帆的薪水每月1500元,本来1200元,钱小豪为了留住她,也为讨好她,试
用期就加了300 元。这1500元分为两档,1000元给了母亲,500 元存了银行,以
备不时之需。另外还有5000元存款的家底,作为“抗震救灾”备用金,到时也无
需惊惶失措,乱了阵脚。平时她是不花钱的,从前用七毛钱一袋的娃娃霜,现在
根本不再化妆,任何粉底和油彩都会遮掩她的天生丽质。衣服也不用买,一季两
套,能应付两三年;吃饭也不用花钱,中午有工作餐,早晚有钱小豪代劳。只要
他吃饭,就会为她带一份,有冤大头来请客,直接带着美人进馆子,偶尔客户献
金,他会从中抽出几张给她。仅在物质生活上,一帆并没吃亏,在这个只管收集
材料做做低级预算的小科室里,没有太大竞争,她已经过得悠哉悠哉了。于是她
有了大量时间坐在办公室动脑筋,想门路,做精密策划:她要跳开这个无所作为
的小井,寻找一个可以让她实施计划的大池塘。现在挣钱也是重要的,但不是最
重要的,要不,她早就找个合资或跨国公司当超级白领了,何必窝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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