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楔子(4)
“我没有!”他理直气壮地回答,昂着他尊贵的脸庞,严肃地说,“我所预
言的都是事实。你和心罗的婚事的确让他产生了醋意,他也更加珍惜你,所以他
苦苦地哀求你回到他的身边;如果你回头,就永远也等不到他如约来娶你,因为
还会有各种各样的磨难发生在他娶你之前;只要等到他主动来抱你,他就永远也
不会离开你。试问,一个死人怎么会离开你呢?”
尊者拾了一团沾着珩君血液的雪,起身时,黑色的神秘法袍抖落了一层脆弱
的雪花。
突然她问:“他迟迟不来追我,是否你也与他说了什么?”
“我只是为他卜了一卦,告诉他,如果他追你,那么你将永远也不可能嫁给
他!”尊者已经走远了,幽暗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
她的眼睛直盯住他那于洁白天地间随风肆虐的法袍,带着千年不化的仇恨,
咬破润美如珠的嘴唇。渐渐地,唇形变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凄楚而……诡异
莫测。
彤云压顶,夕阳如此凄美,如焰光熔融在天边。
熊熊燃烧的焰火中,神龙雪山穿透斑斓的晚霞,若一柄利剑将天体刺穿。
山顶上,两具冰冻的尸体双双跪在地上。他们的头顶对碰着,双手交叉相牵。
这是他们国家的婚嫁之礼,头碰着头表示天地合欢,双手交叉相牵表示纵然前路
崎岖,彼此依然牵手,不离不弃。她就这样嫁给了他,把大婚的时刻永远定格在
雪山之巅。他们的身影浴在娇红的阳光中,变成冰雕永远地结合在一起,天见犹
怜。
修罗尊者绷着脸,额头的疙瘩深深夹起如剑的凹痕,那双布满血丝的圆眼睛
困惑地盯着一槽沸腾的血浆。
已经取了珩君的心尖之血,这应该算是至爱、至伤的血了吧?处心积虑这么
多年,终于制造了一段最惨烈的爱情,总算拿到了想要的血。
可是神剑为什么还没有从血浆中脱颖而出,为什么没有开光?
咣呜!两个邪恶的守门人打开了大门。
一个英气十足的青年缓缓踏进剑室,洁白的战靴踩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嗒、嗒的声响。声音不高,却蕴涵着震颤天地的力量。
璀璨的夜幕衬托在他身后,闪烁的星光环在他周围,柔美的月色透过黑发环
着他英俊的脸际,将嘴角那抹云淡风轻的笑容照得愈加迷人。唯独一双细长的眼
睛,溶溶地覆着一层水光,虽是明亮,却折射着深不见底的哀伤。
“心罗,你回来啦!”尊者修罗看了儿子一眼,继续盯着血槽,压根儿没注
意儿子的脸苍白如纸。
心罗站到他身边,低声问:“君心雪还没开光吗?”
“是呀,真是奇怪,那明明应该是至爱、至伤之血呀?而且依照卦象,今天
神剑应该能开光的,怎么没有动静?”
“那您占卜过母亲今夜能不能醒来了吗?”
“没有,儿子。你该知道,父亲从不用所学的卦术占卜自家的事情,因为我
无法冷静地用旁观者的心态打开慧目来解卦!”尊者的眼睛始终盯着血槽。
红红的血浆沸腾在槽中,里面有珩君的血。
“希望母亲能醒来!”心罗的语气隐隐带着决绝的意味。
“我一定要让你的母亲醒过来,她还没来得及看你一眼,她还不知道自己生
出的儿子有多么出色!”
“出色?”心罗哂笑一声。
“你今天怎么这样沉郁,疆场上打了败仗?”
“儿子刚刚帮象兽尊者国大败了魔兽族的进犯!”
“那……”尊者随便瞄了心罗一眼,继续盯着血槽。
红红的血浆沸腾在槽中,君心雪依然静静卧在槽底。
“我深爱一个女人!”
“哦?”尊者微微一怔,若有所思。
“她之于我,就像母亲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一样。”尊者闻言心头一凛,惊
讶地看着心罗。心罗的唇角动了动,那抹微笑更加地清澄与迷人。
然后,心罗把手压在胸口。
然后,心罗用神力击碎了自己的心。
然后……
鲜红的血顺着心罗从容微笑的嘴角流出来,滴进血槽中,溅起一粒、一粒鲜
红的血泪。
一线银光破开血浆,锋利无比的宝剑冉冉浮现出来,最终停悬在槽面上方。
剑身干净雪亮,散发出千万道锐利的光芒,若太阳之光,给人希望。
——君心雪开光了!
心罗是让它开光的人,他可以许一个愿望,这个愿望一定能实现。
尊者已经颤抖不止,扭曲的脸惊惶看向儿子:“儿……子,你……”突然他
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儿子的臂,急切地说:“快,快求神剑让你恢复如初!快,
快呀,不要死,不要离开父亲!”
心罗眼底泛起如雪泪光,悲戚地盯着雪亮的剑:“父亲大人,你不配做尊者,
你卜错了卦……她死了,她用最神圣的方式嫁给了他!她打破了你的占卜,你将
因此而被世人耻笑,被你自己耻笑。这出乎你的意料吧!而这一切恰是你一手造
成的……你知道吗?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她幸福地活着。只要她能快乐地微笑,
我宁愿在暗中默默地帮助她,所以我一次又一次地破除你对珩君的加害,把他送
回她的身边;只要她能快乐地微笑,我宁愿在孤寂的夜里默默地守护着她,默默
为熟睡的她盖上被风吹落的被子,然后默默地离去,不让她知道……我一直……
深深爱着她。自从……十二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她的父皇带着她来占卜,口口声声说她一出生就克死了她的母亲,
似乎是个不祥的人。
那一天,他悄悄递给她一块雪白的帕,因为他和她一样,因为自己的出生而
夺去了母亲的生命。
那一天,他就爱上了她,因为她雪白的脸上,始终挂着恬静的笑容,一点儿
也不为自己的命运怨天尤人。
那一天,她被尊者下了定论:她是不祥之人。
那一天,她被她的父皇抛弃在雪野。他第一次帮助了她,将昏迷于风雪中的
她抱出了神龙雪山。
那一天,他去帮她取水回来,看到她倚在一个俊美王子的怀中,轻声说:
“君,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祈祷着能再见你一面,结果你
真的来救我了……”
那一刻起,他的痛苦就开始了。
至爱,至伤,就是——
一无所求地痴爱着她,却还没有机会对她说,已与她天人永隔。
轻轻握住了君心雪,心罗一字字说道:“我希望……这段凄美的爱情重演一
次,会有不同的结局……”
一道白光倏然刺破夜幕,将三个流泪的灵魂送往不同的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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