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和田(6)
在和田不短的十多天中,他们在县招待所里心神不安地度过。古不但需要应
付同伴们每日的生活开销,还要每天聆听他们因为水土不服而引发皮肤瘙痒的抱
怨,大概这十多天来一直如此。这些事,把古搞得很疲惫,每一天成了前一天的
重复。
天气一天天地热起来。路边上,一树一树的枣花相继开放了,空气中弥漫着
的浓郁的枣花香气,散发出腐烂的气息。成群的蜜蜂也跟着来了,一整条沿街的
花树灿烂,有蜜蜂嗡嗡的声音飞来飞去。随后,花粉洒落了一地,空气中到处是
令人头晕的香气,涩而微甜。
整个和田变成了一场由汗水、尘土还有噪音组成的梦。
但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在当地找一个能带他们上昆仑山的向导。
那段时间,古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向导,上昆仑山的日期一直搁浅,无聊了就
转到河滩和巴扎上看当地人玩“打瓜”游戏。
在和田,“打瓜”游戏好像是一夜间人人都在玩的东西,那些男人们人人都
在玩:年轻人玩,中年人和老年人也在玩,流传得久而广泛。
那时候,生活是多么地枯燥,就像包围在其中的空气,好在,每天的生活真
的是太闲了,钱是那么地少,时间是那么地多,快乐不是现成的,得要自己去找。
白杨树下,河滩上,到处聚集着玩“打瓜”游戏的人,他们每天被紧张而有
趣的一场又一场游戏追逐着,抵达竞技的现场,期待在竞技中显示出自己的力量。
他们黑红的脸上淌着汗珠儿,赤裸着胳膊,用巨大的热情看着对手。时间在某一
个瞬间被无限拉长,循环往复。
老爹说他以前也玩“打瓜”游戏。听他一说,我才明白“打瓜”游戏中有些
很微妙的感觉是无法说出的,比如手的感觉。一双手终究没法把那种微妙的感觉
传递给另一双手。
比如一只瓜静静地立在那里,面对的是各种各样的人,每只瓜都不是一个样
子,形状厚薄也都不一样,每个人打瓜的手也不一样,习惯也不一样,有劲儿大
的,也有劲儿小的,一枚铜钱打进瓜里什么部位刚好,是没办法预知的。
一般说来,打西瓜是在两个人之间进行的。每个人挑一个麦籽西瓜,用手掌
打开,西瓜瓤子红的就赢了,输的人却要付两个瓜的钱。打开的西瓜嘛,都是看
热闹的人吃,他们白吃,不要钱。这是规矩。
我问老爹:“打西瓜有啥窍门没有?
老爹说有的,就是眼睛尖会挑瓜,还会打。因为麦籽西瓜长得怪得很,好多
麦籽西瓜最红的瓜瓤不在瓜心,而是在瓜心与瓜皮之间,红瓤子隔着瓜皮看不见
嘛,会打的巴郎子刚好从瓜瓤的最红的地方打开,这个巴郎子就赢了嘛,赢了的
人高兴,吃瓜的人高兴,输了的人开始不高兴,后面嘛,看大家高兴了,他也就
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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