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寻玉(3)
他是谁呢?从什么地方来?他的一切被包裹在秘密之中。
是的,古在和田滞留的一个多月里,从未对任何人讲过他过去的生活。他的
行踪——就连他自己也像是从哪里逃出来的一样,是一场梦。一个不可思议的梦。
古来自“内地”的一个南方城市。当地人叫“口里”,这是一个令古深感迷
惑的词。在古丽的母亲眼里,“口里”有外省的意味。可能在她的潜意识里,对
和田以外的“外省”一直怀着复杂的情感。
又一个巴扎日,太阳很好。老爹一大早去了河坝子割桑树皮了,二弟照例不
在家。我刚刚洗了头发,搬了个小凳子,找了个很舒服的姿势在院子里发呆。一
头湿漉漉的头发在暖暖的阳光里散发着热热的水汽。我像猫一样眯起了眼睛。
突然,眼前闪过一道红光,准确地切入了眼前由灰色墙壁构成的画面。
我在那一刹那间受到了惊吓,睁开眼睛,是古丽。她的轻盈身材让我想到了
一种在河里游荡的水禽。
我站起来,有些结巴地问:“你……你来干什么?”话一出口,我的脸烧得
很厉害。
我来看你,找你玩啊。
古丽轻笑了一声。
我拘谨地低下头,眼睛死死盯着有着破洞的凉鞋,心里紧张得要命。
“你知道吗?是古救了我的命。”
这个关健的句子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尽管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但我还是
能从这件事情上敏锐地觉察出,在这句话中,有什么东西正被她悄然开启,像击
碎了一块玻璃,一些暧昧不清的光线折射开来。
在短暂的沉默当中,一种微妙的力在流动。
3
在沙漠中的好几天里,他们在清晨、午后还有黄昏中任由司机带着他们由北
向南地奔驰,汽车走得很慢,好像一直是在逆风而行,视野中的一切无法改变。
有的同伴在车厢里不时地吐出一连串的词组和短句,试图在缓解旅途的焦虑,而
更多的人是在沉默。
克里雅,克里雅,克里雅,连续地吟诵,感觉像是一首圣歌。
太阳迅速沉落。一只鹰拍动翅膀擦过山脊飞行。
沙漠沿途地带的路边饭馆大都是维吾尔族人所开。多少天来,他不知道自己
走过了多少乡村城镇,每一个地方都相距遥远,都刮着风。这些村镇的样子都大
体类似:一条或两条主街,几排老店,家家都挂着维吾尔族语的招牌,门口有意
无意地种了些果树,在灰尘和热气中耷拉着叶子,枯枝萎垂开裂如伞骨,倒也结
了些果实,其中一些熟了,竟没人摘,被野鸟啄了口子,裸着红色和黑色晶亮的
种子。
那天中午,他们在路边一家混合着孜然和羊膻味的小饭馆里吃饭,店铺里的
黑白电视机脏污破旧,里面放着维吾尔语的《西游记》。他带着一副漠然的、心
不在焉的神情听着那些对白,恍惚间竟产生了一种误投尘世的感觉,对睡眠的渴
望也随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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