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寻玉(6)
现在,他们六个人站在那里,夕阳从右前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越来
越长,干冷的空气漫卷而上。山口上升起一层薄薄的云雾,这就是说,第二天等
待他们的将是一个大晴天。
夜晚的沙漠里寒气逼人,他们在沙地上升起了一堆篝火。在荒野的暗夜中,
这堆火其实并没照亮什么,不断上升的寒气让脊背发凉,但是他们还是拼命地靠
近这点灼人的明亮。
库尔班说:“我冷。”他特有的灰色眼睛,含有一种悲戚的味道。
他看了他一眼,说:“干脆说你害怕就是了。”说完,他扔给他一件羊毛毡
毯,让他在火堆旁坐下了。
维吾尔族玉工们开始吟唱刀郎木卡姆,歌者就坐在他的对面,篝火照亮了每
个人的双肩。他们半跪着,双手曲放在大腿上。如果愿意的话,他想象自己是他
们其中的一个。
天空明净,月亮的形状接近了完美的圆形。
直到他们下山很久以后,古听说了维吾尔族人关于月亮的看法,就会明白,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很重要。维吾尔族人把单薄的条儿叫“新月”,这也只是信仰
伊斯兰教的人理解它的方式。去问下那些老人,他们会告诉你,只有弯月是新的,
它新鲜,象征着开始;而圆月则年老体衰,很快就要消亡,人们就得要特别注意,
此时是否有凶兆出现。
天色逐渐变亮,风声小了。四周很静,没有人,路边杂草丛生。天热了起来,
古感觉头顶上渗出了汗,嗓子干辣辣的,他伸手摇了摇水壶,又快没水了。在沙
漠里,“水”这个字眼就像情人的名字那样,让痴念的人饮尽空虚。
早晨起来,天边传来了隆隆的雷声。还是晴天朗日,没有一丝乌云。不像往
日,冷风聚起阴云,雨就下起来了。
这是一件奇事。他盯着天边看了好久,心里闪过一丝不安的预感。
雷声时大时小,时断时续地响了好一阵子。
“看,那是什么?”古看见远处一大片连绵的铅灰色剪影。
“昆仑山。后天一早我们将到达那里。”
“昆仑山”这三个字像燧石一样擦亮了众人的眼睛,但所有的火花都纷纷随
之熄灭。
“昆仑山。”古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看着那一片灰黑色的群山似乎要悬置
空中,古想到白水河的源头流经这些山脉,想到也许在某处有一个人正在黑暗中
等待着,也许正盯着同一片天空。
这个人知道古的名字。
昆仑山的每一处都还是它的原初状态,山体撑裂,见不到任何稍微和缓一些
的曲线,如同未经男人爱抚过的女人。
这种无可言说的奇异之感,人只有站在山底下才能感受得到。远离它看到的
则是一个平淡的异物,近了吧,则什么也不是,人的眼睛根本不能捕获它,它居
高临下,把凛凛的寒气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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