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家事(3)
到了下午,他的“山流水”才卖掉了一块:八十元。有巴掌大小。集市就要
散了,他去马路对面的“卡瓦”摊上吃了两块“烤卡瓦”,又吃了一份拌面。看
看天色,要回去了,下星期再来。他笑了笑,打了几个饱嗝,齿间还留有没剔除
干净的“卡瓦”杂质,站在冒着热气的“卡瓦”摊位旁,他同意古给他拍个照。
他把古给他照相看做是对他本人的一种接纳。
在一间小吃店的门前,一个头发蓬乱的少年盯着古好半天了。待他走近,突
然把一只手伸向古,摊开一把小石子儿。可能在手里攥的时间长了,不干不净,
个个油腻得很。
“玉石。好得很。便宜卖了。”
在和田,这恐怕是最小的生意了。
那些孩子称这些石头是玉石。
这些“玉石”大多没啥好成色,真假难辨,大都如纽扣、杏核般大小。他们
缠着你,但不讨厌,因为这些孩子不贪婪。对他们来讲,一颗圆润洁白的小石头
的后面就是一把糖果、几本作业练习簿、几串红柳烤肉而已,他们只是在玩这件
事情,以它为乐趣,活着,度过童年时代而已。
这个少年的另一只手,在臂膀这里就断掉了。也许是砍的,也许是烧的。不
管是怎么断的,都要愈合。长到后来就圆滑了,不觉得缺损。他摇了摇臂膀,好
像是在向古炫耀自己的断裂和枯萎,还有手指与手掌的不知所终。
古别过头去,快速地走开了。
2
秋天降临了。蜜蜂热烈而自信的嗡嗡声已经平息,和田夏末的空气凉爽了下
来,空气里有一股浇过水的泥土的味道,一阵微风像熟睡的小牛的气息温暖轻柔
地在林间低语,好像是在给河滩边林子里成熟落下的果子降温。它们有的在树上,
有的落在地上,散发出腐败的芳香,像是在打着嗝儿喷出一股软热的汁水。
我的邻居亚力克家的第四个孩子艾布要在这个周五进行“割礼”了。亚力克
早早请来了割礼师。这个长着长长的如同马脸一样面孔的老头儿我认得。那么老
了,却是我们这里第一个穿上汉族男人才穿的夹克衫,戴上了鸭舌帽的人。
这天,八岁的艾布的“割礼仪式”进行得很热闹。割礼师把割下的包皮一下
子扔到了自家的房顶上,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声。割礼属异教风俗,而古作为一
个汉族人,是无法融入到这个仪式中去的。小小的艾布坐在花毯上,他的嘴大张
着,被一个剥了皮的鸡蛋塞得满满的,看上去可怜又可笑。他东张西望地看着大
人们相互拥抱,不停地劝酒,一个满嘴酒气的男人试图去抱地上的一个小孩,结
果却被他尖细的小牙齿在胳膊上咬出了一排小牙印儿。
“总有一天,我会对你讲一讲割礼的经过。”亚力克拍了拍古的肩膀说。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