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搬家（5 ）

    我们的新工房，在一条弄堂深处。这条弄堂名曰弄堂，实质上已是一条不大
不小的马路了。弄堂两边大都是自家的私房，有的是矮矮的平房，有的是同样矮
矮的两层楼房，还有的已经经过了翻造，样式便新颖多了，有着雕花栏杆的阳台，
有的窗户作出方圆不一的花色。弄堂两端，各有一家工厂，其中一家已在搬迁，
迁厂的起重机，大卡车，把路面压得坑坑洼洼。一下雨，便积起无数个深浅不一
的水塘。因此，人们多是避免走这条路，设法从另一条弄堂穿过。那条弄堂又干
净又宽敞，唯一的缺点是要经过中心医院的太平间，令人毛骨悚然。到了夜间，
便再不敢从这里走了。迁走这厂，空下地皮，是准备造新工房的。边上，已开辟
出一块工地，堆着建筑材料：砖、石、黄砂。当我们装修房子时曾动过那黄砂的
脑筋。新工房交到房客手里，实质只是毛坯房。墙、地全要自己找工人做的。装
修完一套房子后，我的感觉是造了一套房子。做地坪，需要用黄砂拌水泥，建筑
材料商店倒是有的黄砂卖，只不过要以吨为单位地出售，而我们只需要几小桶。
于是便想走过那工地时捎点来，无奈那里盖了个守料的小窝棚，电灯通夜点着，
两个工人轮流看守，实在无从下手，才绝了念头。

    我们的新工房很奇怪地伫立在公共厕所后边，一共六层，每层五套，每套有
阳台，有厕所，却没有厨房，过道便权充厨房了。后来听说，那设计师也动足了
脑筋，本来只打算在每层造四套的，后来，硬是挤出了五套，自然，那厨房是没
了。听到这里，大家便不再埋怨，假如是四家而不是五家，谁知道是谁轮不上住
这房子呢？

    房子正对面就是公用电话间，一共有两只电话，一是专供打进来，另一只供
打出去，不免有点紧张。看电话的是个退休老工人，负责得要命，只要有一个人
等着了，他便开始催那个正打着的人：“抓紧点啊！快点啊！公用电话，大家打
打啊！”搞得人心慌意乱，再也打不下去。

    隔壁是一家知青办的油条铺子，几乎全是女孩子，手脚利落，干干净净，炸
的油条又大又松，上午是油条面饼，下午是麻花。顾客均是这弄堂里的居民，彼
此热切地打着招呼。有小孩子来买，她们会帮着把油条沥干了拣到篮子或锅子里
；假如没带家什，她们会帮着把滚热的油条裹在面饼里，裹得熨帖得很。每天一
早，这里就排起了队，在这支队伍的不远处，还有一支队伍，排在公共厕所门前。

    弄堂尽头是老虎灶，早上四点到晚上九点，常常没有人在，门开着，灶里的
水滚开着，灶台上放着盛水牌的盆子，自己打水，自己付钱，付多了再自己从盆
子里拿找头。一派信任，倒叫人不好意思耍滑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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