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夜走同安（2 ）

    四下里更为寂静，公路上车辆又少，两边并不见村庄，有几幢起至一半的楼
房，隐在黑蒙蒙的雾气里，也是黯然无声。车悄然驶进同安县城。和所有的县城
一样，扩出的新街宽阔平展，新楼也是差不多的格式，路边的树还来不及长高，
枝叶疏朗，路灯下有一簇人影，是候着我们的县文化馆同志，并不多言，静悄地
围拢上来。这就是我的乡人们？

    从文化馆出来，夜是真的深了，空气越加潮湿，雾也浓密了，是那种典型的
南方的夜晚，风是温暖和润泽的，很是缠绕。走上老街的石板路，石板湿漉漉的，
是南方的石路，路灯被小雨般的露水遮暗了，四周都看不太清，很幽深的情景。
乡人们说要带我们去个热闹场所，就是看社戏。

    穿过几条街巷，便听有吱吱呀呀的琴声传来，眺目望去，看四方的灯光，是
戏台，台上的穿着古装，腮红脸白。空气中湿气太重，尽管大灯照着，还是有些
云里雾里的。唱和念的一概听不懂，却是我的乡音。从横一条竖一条的长凳间挤
着，脚下磕磕绊绊，是一面坑坑洼洼的坡地。

    人群推搡着，见我们外来的生人，又有威严的干部陪同，便又调笑着，也是
听不懂的乡音。

    隔着场子，遥对戏台的是一座极小的庙，庙里放一张供桌，桌前壁龛中供着
一尊菩萨，香烟袅袅。菩萨是唐明皇，掌管梨园的神仙。供桌下仅够一个磕头，
余下人都站在外面。

    戏场子周围没有遮挡，虽然是暗，毕竟旷远许多，夜雾中可依稀看见起伏的
山峦。同安是个多山地的地方，人多穷困，于是便下南洋。场子里挤挤攘攘的我
的乡党们，均是黑黑的脸，紧巴巴的骨骼，腿肚上似还沾着泥巴，尚来不及富起
来的样子。台上的戏文想是太古了，收不住人心，场子里像开锅似的闹。

    最后，是随作协的大姐去亲戚家。亲戚住老街上的一幢小楼，前门是个杂货
店铺，竟还亮着灯。走进去，便觉森森的清凉从脚下的砖地升起。一座老屋，窗
棂上雕着旧式的花纹。黑粗的木梁已经有年头了。亲戚给大姐备了一大麻袋土产，
有茶叶、笋干、紫菜、海鲜。文化馆的同志看了就问我，能否住一夜，明天天亮
也给我备一大袋。听我说不能，便露出遗憾的表情，然后再再地说：我们也有，
而且更多。

    回到上海半月以后，不期然收到同安寄来一个巨大的邮包，其中果然什么都
有，最特别的是一种茶叶，看上去极似绍兴的乌干菜，也无任何包装，就那么一
大蓬塞在包里。吃起来很有劲道，想是山里的野茶，这就是我故乡的风土啊。

    《辞海》上写道：同安，县名，在福建省厦门市东北部。县人民政府驻大同
镇。晋置同安县，后并入南安县，五代闽复析置同安县。一九七三年划归厦门市。
产稻、甘薯、花生、甘蔗及龙眼等。沿海水产业较发达，特产“文昌鱼”。矿产
有铁、锰、高岭土。工业有轻工、机械、纺织、皮革等。古迹有婆罗门塔。

    一九九七年六月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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