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茹家溇(2 )
第一个茹家溇是在漓渚区解放乡的桃园村内,那里有二百多户茹姓,所居之
处有一个断头河,人们有时候也称去桃园村为“茹家溇里头去”。桃园村离柯桥
正有四十里。漓渚区历史上是个桑蚕之乡,联想我太外公在杭州城开的是茧行,
就格外增添了几分可能性。
第二个茹家溇在柯桥区柯桥镇管墅村,只几户茹姓。它离柯桥只有四里水路,
水路上往昔走的是乌篷船。或许太外婆将柯桥四里说成了柯桥四十里,抑或是妈
妈将柯桥四里听成了柯桥四十里。
第三个茹家溇是马山区安城乡嵩湾村里的,那里大约有二十户茹姓,离柯桥
也是四十里。
此外,在鉴湖区亭山乡鹿湖庄村有一个茹家桥,住了几户姓茹的人家。
我们首先去的是漓渚区的茹家溇。早晨八点半从绍兴出发,汽车驶出城外,
上了泥路。湿漉漉的雾气蒙蔽了远远的会稽山,山间流传着历代的衰荣歌哭。千
万座石桥下潺潺的流水,汇成一曲大禹的故事,桥上铭刻着历朝历代名人雅士的
功德;越王冶铁铸剑的钢蓝色的火光已被几千岁的雪雨熄灭,深谋的足迹也被几
千次枯荣的荒草淹没;西施与范蠡则是一道永恒的光亮,照耀着激战与和平的岁
月;风在南宋攒宫遗迹上的松柏间苍茫地穿行,凭吊长眠不醒的六代逃亡的皇帝。
几千年的岁月好比是在弹指灰飞之间,陡然间到了这一个灰蒙蒙的早晨。我因为
感冒到了中期,微微地发着寒热,打着冷战。望了车窗外一棵一棵掠过的新绿的
树木,道路非常泥泞,景色也有些荒凉。“那前边就是桃园村了。”人们告诉我,
我努力去回忆那一个乘坐了乌篷船离乡背井闯荡杭州的少年,好叫那故事开头。
水泥船的汽笛高声鸣叫,马达发动震耳欲聋,击散了我的想象。汽车最终沿了漓
渚铁矿的铁路行驶,农田里竖着砖窑的高大的烟囱。汽车停在了一片黄土的空地
上,空地里堆了石块与砖瓦,石块与砖瓦前边是一幢二层的水泥小楼,楼的后面
是一拦荒野的茶山。
村长姓茹,名叫茹清海。他早一天就知道了我的来意,在村里作了调查。他
是不高的身材,却很结实,黝黑的脸上带着谦逊忠厚的笑容,眼睛里却埋藏着机
智的光芒。他将我们一行数人带进一间会客室,会客室里沿墙放了人造革的沙发,
沙发后的墙上有一周奖状和锦旗。村长泡来了热茶,散发了香烟和瓜子,烟蒂和
瓜子壳很快就撒满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从门外看出去,越过水泥的阳台围栏,是
一条细细的铁轨,寂寞地蔓延在泥泞的地上。铁轨远远的那边,有一个村落,那
就是桃园村。村长告诉我们,桃园村是个贫穷的地方,地势不好,水多时,沟水
溢出来淹了田地,水少时,车断腿也车不进水去。前边的田畈,俗称“饿死畈”。
所以村里的人出门去做生意求活路的很多,然而其中是不是有一个名叫茹继生…
…他很抱歉地笑着,说他昨日问了一天,也没有一个人能够记起来这样的名姓。
他又与我计算了一下岁月,认为这位茹继生如若活着,应当是一百十岁,而村里
现在最高寿的老人是八十八岁,那便是他的母亲。他谦逊而骄傲地笑了一下。过
去这里很穷苦,还流行血吸虫病,所以人大都活不很长。他又接着说道,除了出
去做生意学手艺的,此地大都是吃挑脚的饭。过去没有公路,兰亭那边山上出石
灰,就由挑脚挑到这里的阮江埠头,由阮江船运出去。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