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可可西里狼(39)
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温顺的李石柱突然丢下喀秋莎,冲到他跟前
吼了一句:“王勇刚,我×你妈!”对着他的鼻子就是一拳。毫无防备的王勇刚
被打得连着倒退四五步,倒在雪地上,鼻孔里的血流出来了。他用巴掌在脸上抹
了一下,弄得满脸都是血渍,恶狠狠地对李石柱说:“狗日的,你敢打我。有本
事别吃我打的黄羊肉,饿死你驴日的!”
仁丹才旺从雪地上爬起来,扑到喀秋莎跟前,抱起喀秋莎,抚摸着喀秋莎脖
子上的银锁,像狼一样地嚎哭起来,“朵玛!朵玛——”他把喀秋莎看成了女儿
朵玛。我们站在那里,鼻子酸涩,眼睛模糊,也想歇斯底里地大哭一场。但是,
我们没有哭,我们用意志控制着自己没有哭,我们毕竟还是军人、是战士。王勇
刚把喀秋莎的皮剥下来,肉交给了炊事员。李石柱抱着喀秋莎沾满血渍的皮毛,
捧着那只银锁,望着不远处的可可西里山,山上的白雪在暮色中变成了灰色。他
不哭了,但脸颊上的泪痕仍在。炊事员在帐房门口喊:“开饭啦,开饭啦!”
石技术员没有动,我也没有动,我们替李石柱难过。炊事员端着一大碗黄羊
肉钻出帐房,对着李石柱喊:“小李子,我把肉给你端来了,趁热吃吧。”
雷指导员伸出胳膊挡住炊事员,说:“这顿饭他不会吃的,端回去吧。”
这天晚饭,我没有吃,石技术员和仁丹才旺也没有吃。雷指导员没有吃黄羊
肉,只吃了一个小馒头。王勇刚捧着喀秋莎的大腿,满嘴冒油地啃着。他打黄羊
有功,炊事员专门把黄羊大腿犒劳他。入夜时分,李石柱、石技术员,还有雷指
导员和我,在帐房旁边挖了个墓坑,把喀秋莎的皮毛埋葬在里面。埋葬喀秋莎皮
毛的时候,李石柱捧着那只银锁,望着仁丹才旺。仁丹才旺没有说话,自从喀秋
莎死后,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脸色阴沉得令人恐怖,过了好久,才接过那只银
锁,端详了半晌,和喀秋莎的皮毛放在一起。“才旺同志,这银锁是你的传家宝
呀!”雷指导员提醒他。他还是没有说话,用手捧起冻土冻雪朝喀秋莎身上盖去。
夜色中,我们看见这个铁样的藏族汉子眼眶里滚出了两颗晶亮的泪珠。“喀秋莎
——”李石柱嚎叫一声,扑在喀秋莎的坟墓上。晚饭时,炊事员告诉我们,喀秋
莎的肚子里有一个很小的胚胎。它还没有享受到做母亲的幸福,就被我们枪杀了。
我抱着李石柱,他躺在我怀里像死去一样。石技术员、雷指导员也捧起冻土冻雪,
朝喀秋莎的皮毛上盖去。不大工夫,喀秋莎和那只银锁被彻底埋葬在可可西里无
人区了。墓冢修好了,石技术员找了块木板,用匕首在上面刻了一行字:“我们
的忠实朋友喀秋莎之墓”,端端正正地插在了墓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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