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轻轻推开房门，以为琴会躺在床上睡觉，她却坐在画板前，神情专注地描绘
着。不禁有些发愣，眩惑的看了看手里的画具，再眩惑地看看她。
“一整天，去了哪里？”沉默片刻，她头也不抬地问道，眼睛专注地看着画
板，沉静安宁。
“我，随便走了走。”犹豫着，要不要将手上的画具给她。
“去了哪里？”她加重了语气。“随便走走？可以从清早走到天黑？”
清早？她醒着吗？
“哦，呵呵，还去给你买了画画用的东西。”将颜料、画笔和纸递到她面前。
“选这些东西，费了我好大劲和时间呢。”
“你哪来的钱？”望了望我手里的东西，她抬眼审视着我。
“我有工作了！”如果告诉她是乔克送的，她那可恶的自尊一定会膨胀得不
可收拾，决定如实告诉她。“在晓沫她们那里，以后，我会有固定的收入，就不
怕……”
“多少钱一个月？”她突兀地打断我的话，秀气的脸阴沉下来。
“开始不会很多，不过以后……”困难地回答着，想到那夫妻俩的经营情况，
对于月底能不能正常的领到薪水，心里根本没有底。
“谁让你去找工作了？”她突然恼怒地推开椅子站起来，秀目圆瞪。
“我？你不是没钱了吗？不去工作，我们怎么办？”
她默言了片刻，转身从旅行袋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沓钞票，扔在我身
上，轻蔑地说道：“我会养活不了你吗？”呆愣地看着从我身上散落在地的钞票，
茫茫然不明所以。昨天的钱包不是已经空空如也，这些钱又从哪里跑出来的呢？
“这都是我的稿费，别低估了我的能力，要养活你我，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明天，把工作辞了。”她抱着双臂，神情傲然。慢慢俯身去拾着地上的钞票，委
屈的泪缓缓溢出，没有回答，但是不能辞了工作，不能辜负了乔克的一片好心。
她蹲下身来，伸手捉住我的下巴，脸上闪烁着怪异的神情，逼问道：“没听到我
的话吗？”
“不行。”挣脱了她的掌握，继续拾捡着那些钞票。“我有双手，可以自己
养活自己。”
“是乔克替你介绍的吧？”她尖刻地。“不能辜负他，是吧？你就那么抵挡
不了男人的诱惑？你就那么贱？”不可否认她的观察力，这就是她身为画家的过
人之处。泪更汹涌地澎湃出来，陌生地看着她，第一次感觉到彼此的距离，有多
遥远！
默不作声的收拾好，然后钻进卫生间，开着热水器的喷头，和着暖暖的水流，
任泪奔腾。躺在床上，内心翻腾着无法入睡，琴依旧坐在画板前，奋笔疾画着，
刻板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窗外，秋风萧瑟，冷月碧辉。
伏尔泰说：上帝赐给人类两样东西：希望和梦想。这个小镇，仿佛一个奇迹，
我的生命，复苏于此，象春天的嫩芽，复苏在煦和的春风中，每每看到乔克，这
样的感觉更为显著。遇到那对深情的眸子，就仿佛云开重雾，一片清新。
不知觉地，在这个“寒烟小居”里，工作了一个月，那对令人惊异的夫妻，
常常将帐目弄到面目全非，许多时候，都无法整理，叹着气告诉乔克，他便笑着
说：“尽了你的义务，别管他们。”费解地看向他，有些不满。
“那样亏下去，他们能支持多久？”
“他们的收入，其实不在这里，你不用担心他们。”那样亏损下去，还不用
担心？乔克，高汉与晓沫，他们是怎样奇异的一群人呢？他们的背后，又藏着什
么样的故事？
琴勤奋地画着画，每天清早出去，常常半夜才归，很少说话，安宁得，让人
不安。洗完澡，拥被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她正在整理着这个月来的作品。
“要寄出去吗？”主动打破了沉默。
“嗯。”她轻哼着，点点头。
“选好了没有？要不要我帮你？”很热心地跳下床，走到她身边。
“不用。”淡漠的语气，隔人于千里之外。气馁地看着她，一个月来，就是
这副模样，不冷不热，任我怎么努力，都升不起她的热度。找个工作养活自己，
不至于将她的自尊伤得那么深吧。转身走到窗前，探头看看外面皎洁的月色，银
灰灰的象铺上了一层霜。返身过来拉住她，往门外走去。“走，我们喝宵夜酒去，
别辜负了这样的月色美景！”
她挣扎着想甩开我，无奈我是下定了决心，将她攥得紧紧的。盈盈望住她笑
着，看见眼底的冰在一点点融化。
小镇的宵夜摊，聚集在集市里的一条小街，摊主的吆喝，顾客的叫唤，窜集
着各种小吃的热气腾腾，喧闹嘈杂的气氛，比起白天来，还热闹了几分。手拉着
琴，穿过一个又一个摊位，找寻着合适的位置。
“嗨，猫咪，过来我们这里。”寻声过去，明浩，欢欢，艳妮三人坐在右手
边一个靠墙角处，欢欢挥着手臂，高声呼叫着。
“哈哈，真巧啊！”走近前去，欢欢兴奋地上前拉着琴挨她坐下，“好久不
见你了，跑哪去了？也不见来找我们玩了啊。”
“没干什么，这段时间赶画稿，催着急呢。”琴答着，脸上浮现了些许笑意。
“哦，那么忙呀，什么时候我们才可以再出去玩？”欢欢皱皱眉，闷着脸：
“憋死了。”
“就你会玩！谁有你那么空闲？”明浩接过话，朝欢欢翻翻白眼。
“你这大老鼠，你不贪玩吗？”欢欢鼓着腮，朝明浩吹胡子瞪眼地。“又蠢
又懒的家伙。”
“你……”明浩作势反击，艳妮急忙岔开话题：“喂喂，要吵回去再吵，我
们把乔克他们也叫来吧，人多热闹才好玩啊。”
“对对！”欢欢忘记了与明浩的恩怨，立马拍手赞成，催促着明浩快打电话。
不一会乔克与高汉夫妻聚齐过来，大家喝着酒，谈着笑，气氛逐渐地热烈起
来。明浩与欢欢那两个冤家，不知又在为什么争执着，彼此脸红脖子粗的。好笑
地看着这对活宝，不知道在前世里他们结下了什么孽缘，要在今世来纠缠不清。
看来好象是欢欢胜出了他们的争论，叫嚷着举着酒杯要灌明浩，明浩苦着脸一口
喝尽，然后用筷子敲着杯沿胡乱地吟唱起来：“人对酒，应高歌，缕缕心事伴酒
喝。酒仙来敬君高坐，命我为君放声歌…………吾与君，酒增一曲存相怜，君长
舞，吾鼓瑟。君呼酒，我放歌。人生苦短，缺此一盅多寂寞……”欢欢双手握耳
直喊受不了，说还不如听鬼哭狼嚎。
“哎哎，你们两个别闹了。我提议，咱们来玩猜字谜游戏。”高汉提着大嗓
门，挥舞蒲扇般大手，“谁猜不出来的，就罚酒一杯。”
“好呀好呀，不过，猜出来了呢？有奖吗？”第一个响应的还是欢欢。
“有奖！”高汉逗趣到：“奖一杯酒！”
“这也算奖？”欢欢撅着嘴，很不满意。“这样吧，反过来，猜出了，就罚
出题的。”她转着眼珠子，为自己想出完美的点子而自乐。
“好吧，先定好游戏规则，”高汉拿着一个空酒瓶横放到桌上，示范地旋了
个圈。“这个瓶口对准了谁，谁就猜，旁边人不许帮忙，不然就算作弊，也要罚
酒。”得到一致赞同，高汉开始转动酒瓶，当酒瓶缓缓地停下来，瓶口正好对准
欢欢，她便作了个晕倒状。高汉出题：“一流水准。”
“淮？”欢欢眨着眼，沉思一会，不确定地吐出一个字来，小脸儿紧张地望
着高汉。
“你……”高汉严肃地拿起酒杯，递到欢欢面前，忽又收回来，一饮而尽，
咂咂嘴：“猜出来啦！”
“耶！”初战告捷，欢欢兴奋地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酒瓶继续旋转，轮换地转到乔克、明浩、晓沫、艳妮、欢欢、琴面前，唯独
没有转向我，看着他们猜出的或没有猜出的都被罚着酒，偷笑着暗自得意，忽然
琴拍了拍我，大家也都朝我笑着，看看面前，酒瓶正直直的对准我，傻了傻，真
是乐极生悲呢。
“群雁追舟。”
呆了呆，苦思冥想都猜不出个所以然来，求助地看向琴，她笑着将头扭向一
边，再往乔克那里望去，高汉发出警告，乔克也无奈地看着我笑。
“五、四、三、二、一，时间到！”欢欢带头倒数起来，“喝酒！”只能乖
乖的将酒喝掉。
酒瓶又开始旋转，象与我作对一样，三番五次将它黑幽幽的瓶口对准我。
“皇帝新衣”
“走出深闺人结识”
“床前明月光”
“半布春秋”
“秀才翘尾巴”
托着腮，苦恼地瞪着那与我作对的酒瓶，叹着气，努力让脑瓜子保持清醒，
努力去拆着那些字谜，却愈努力头脑愈迷糊，那些字象跳舞一样在脑袋里乱蹦，
就是拼不出一个正确的。“你真是笨透了。”琴微戚着眉，干着急地。无奈地笑
着，一杯一杯被罚着酒，慢慢仿佛在云里雾里，身子轻飘飘地晃着，耳边嘈杂的
声音渐飘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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