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张开眼睛，模模糊糊的两个身影，是插着翅膀的天使吗？冲着那两个缥缈的
影子，轻声地笑起来。
“依儿，你醒了吗？”一个温厚磁性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看到乔乔、孟
琴担忧的两张脸，支着胳膊坐起来，奇怪地看着他们，不是在小山坡上陪琴画画
的吗？怎么会躺在床上？
“依儿，有哪里不舒服吗？”乔克关切地俯视过来。不舒服？想到那稍纵即
逝的头痛，不能够算是病吧？笑着摇摇头。
“可是，胖大婶说你早上在楼梯口摔了一跤，是不是被摔着了？”乔克不太
相信的继续询问。
“不是，没有摔倒，只是滑了一下，真的没事。”
“好了，既然她没有事，你请回吧。”一直沉默的琴对着乔克，语气冷冰冰
的。乔克微微笑着，不理睬琴的无礼，一双眼柔情地望住我，扶着我的肩，要我
躺下。“你还很虚弱，要多睡一会。”
“听见没有？她有我照顾就够了，不需要你的假惺惺。”琴受到冷落，有些
恼羞成怒，语气僵硬起来。
“孟琴！”乔克转脸过去，深思地看了琴一眼，嘴唇翕动了动，把想要说的
话咽了回去，回过头来，含着一份不舍：“好吧，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不舒服的，
一定要告诉我，不要放在心里闷着。”
“嗯。”轻应着，目光将他的背影送到门外，直至看不见。
“哼！”琴重重地坐到身边，气呼呼地瞪着我，伸手去拉她的手，她将手一
甩，挣脱了去。无奈地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一觉醒来，恍惚听到啜泣声，起身俯看过去，只见两行清亮晶莹的泪挂在琴
苍白的面颊上。
“琴！”抱住她抽动的肩，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她转过身，将头埋进我怀
里，恸哭起来。过了许久，她才哽咽着说：“你真的那么爱他吗？你不再要我了
吗？”
“琴，”难抑心酸地拥紧她，“不会的，我不会不要你的。”
“但是，你不会离开他，不会为了我离开他，却可以为了他离开我。”她幽
怨地抬起头，迷茫无助的神情象黑夜里找不着家的孩子。
“不是这样的，”替她拭着眼角的泪水，“我们还会象以前一样，不会有冲
突，也不会矛盾的。”
“真的吗？”
“真的！”
沿着河边往“寒烟小居”走去，老这样三天两头的旷工，对晓沫夫妻，心存
着深深的歉意。
“依儿姐姐！”才踏进大门，眼尖的小雯就瞧见了我，喜悦地叫到：“你的
病好了？”
“我没有生病呀。”停住脚步笑看着她。“是琴姐姐病了呢。”
“哦，是吗？没病就好！我好担心呢。”她做了个放心的手势，吐吐舌头，
搬了张椅子到窗前，擦洗着窗玻璃。
走向柜台，想象着帐单会混乱糟糕成什么样子呢？拉开抽屉，惊异地发现帐
单帐簿都井井有条的静卧在那里，象每天都有人认真的整理过。
“依儿，”晓沫盈盈笑着走下楼梯。“奇怪吧？其实也是你的功劳啊，你教
给小雯的那些东西，她这几天都派上用场了。”平日空闲时，小雯除了偶尔问问
作业，还缠着教她学习财务知识，没想到，居然还能“学以致用”！
中午时分，小店涌入一群外地游客，忙了个不亦乐乎。这个小镇，距离省市，
都并不遥远，它的古朴，是文明世界的刻意保留。每逢节假日，都会涌来大量城
里人，来享受这里安逸的田园风光，释放释放工作与精神上的压力。
“请问，这里有叫‘悦来’的旅社吗？”正在打扫卫生的时候，一个游客模
样的人，探头探脑的问进来。
“你要住宿吗？”抬头打量着他，很年轻的样子，充满阳光的脸庞神采飞扬，
旅途的劳累也掩藏不住那份旺盛的青春活力。
“是的，”他也上下打量着我，“还有，想找个人，不知你认不认识？”
“哦？”询问地看着他。
“孟琴，在这儿画画的。”孟琴！不由地笑了，风尘仆仆专程寻来的，会是
什么样的关系呢？那家伙，倒挺会保密的。
把那个自称为“刘谦”的人带到琴的面前，她只稍稍愣了愣，没有显露出多
大的惊喜，很淡漠地问了句：“你怎么来了？”不禁着急地朝她皱皱眉、眨眨眼，
人家大老远找来，怎么这种态度？
“想来看看你画中美丽的风景，也想看看你有没有偷懒。”那人倒不介意，
朗笑着答到。
“有什么好看的？你放心，我不会违反合约的。”琴的表情依然冷若冰霜。
“是吗？希望你不会，因为，你根本违反不起！”那人立在风中，飞扬跋扈
地笑着。刘谦！哪里有一点谦虚的样子？琴的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着，一声不吭
地走进屋去。迷惑地看着他们，对于自己的客人，琴居然甩手不理！总不能让人
家待在门口喝西北风吧，有些不过意地将刘谦让进门。
“你就是韩依儿？”站在柜台前登记住宿时，刘谦问我。
“是的，你怎么知道？”诧异地反问。
“听她老说起你。”他的手盲目地朝上指了指，又阳光灿烂地笑道：“不过，
不是跟我说的，是跟陈璃说的，我偷听到的。”
“来朋友了吗？”胖老板娘从柜台里伸出头，好奇地问。
“是琴的朋友。”
“不，确切的说，是合作伙伴。”刘谦否定了我的话。
“被自己的朋友常常挂在嘴边，念念不忘的人，一定不同凡响。”与刘谦一
起，走到他的房间门口，正告辞时，他突然说到。脸红了红，冲他笑着：“不是
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些而已。”
回到房间，琴面无表情地坐在窗前，目光黯淡地看向窗外。不想去打扰她，
径自收拾衣物，往浴室走去。
“韩依儿！”琴的语气里含着一丝火药味，停住脚步，回身看向她。“男人
于你，就那么充满诱惑力吗？”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承认了吧，看见年轻漂亮的男人，都魂不守舍了吧！”琴转过身，挂着满
脸的奚落。悲伤地看她一眼，沉默地走向浴室，只是在转身的一瞬间，泪如雨而
下。
琴象一樽泥塑，呆板地坐在画板前，对刘谦的请求，置若罔闻。默默地看着
他们，想起琴昨晚的态度，默不作声地走出房门。
“韩依儿！”刘谦追了出来，叫住了我。“能陪我去走走吗？”正想拒绝，
看到的是一双诚恳的眼睛。
“这里，比孟琴画里的还美。”刘谦深深吸了口气，站在山坡上，顶着寒冷
的北风，俊美得象阿波罗塑像。原来，他就是非常欣赏琴的画的那位广告商。
“是的，这里很美，美得超然，美得脱俗，美得空灵，美得不象是在人间。”
感染他的气息，也放松了许多。
“美得……也象你！”刘谦的声音突然低沉而温柔，眸子闪耀变化莫测的光。
心悸动了一下，赶紧投眼看向遥远的天边。天依然阴霾着，太阳似乎与世隔绝了
般。
黄昏的天空，更阴沉沉的骇人，担心会有雨，与刘谦匆匆赶回旅馆。疲倦的
走进大厅，最近体力极易透支，常嗜睡，曾被琴戏称为“睡虫”。
“依儿。”一个沉闷的声音，从一个角落传出。乔克寥落地站在墙角，刚毅
的脸庞，竟然有些惶恐失落的样子，看过来的双眼，蒙着一层淡淡的忧郁，一扫
昔日自信满满的神采。心隐隐地抽痛了一下，朝刘谦点点头，走向他，轻唤着：
“乔克。”
被他一把紧紧拉住手，走出大门外，来到一个拐角僻静处，被他骤然拥入怀
中，声声呼唤，难抑心中的痛楚：“依儿，依儿！”
“乔克，”伸手揽住他的腰，伏在宽厚的胸前，倾听着频律紧凑的心跳，舒
适得几乎睡去。
“依儿，知道吗？我找你，找得有多苦。”乔克稍稍推开我，抬住我的下巴，
凝视着我，语音含着些许焦虑。
“唔，为什么要找我？”梦幻般地看着他，眼皮沉重得只想睡去。
“找不到你，我有多着急！多紧张！”英俊的脸上，惶恐未消。“依儿，知
道吗？我有多爱你！”一脉感动涌上心头，凝视那张孩子般无助的脸，无声的紧
紧抱住他，仿佛抱住的是一轮生命中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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