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藏在旅馆门外的转角处，远远看着刘谦扶着琴，坐上等候在门口的汽车，绝
尘而去，泪无声无息滑落。那呆滞失神的眸子，那苍白忧郁的脸庞，那迟滞凝缓
的脚步，久久萦绕于脑海，揪痛着每一根神经，无法消散。被一双温暖的手抱住，
听到乔克的声音：“依儿，跟我来。”
房子显得有些陈旧，外墙开始斑驳脱离，拱形的门，在外面就可以看到尖尖
的塔顶。呆立在门外，有些惊疑，这个小镇，究竟还埋藏着什么样的历史？是我
的眼睛触及不到的？
“进去吧。”被乔克拉着走进教堂，一排一排整齐有序的木凳，因为天长日
久，有些破损。一条狭长的通道，一直伸延到被绑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脚下。古旧
的教堂，弥漫着陈腐的味道，显示着这里的人迹稀少。
“上帝说，孩子，想哭就尽情的哭吧！”乔克走前两步，转身过来，神情庄
穆得象传教士。眼里凝着泪，却忍不住笑起来。
“严肃些！”他故作正经地，嘴角却隐隐出卖笑意。“孩子，你是来忏悔的
吗？主啊，原谅你的孩子吧，请赐予她力量，阿门！”
“来，我们一起祈祷吧。”他向我伸出手。
“琴，你要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我们都会好起来的。”双手合什，闭着
眼默念。“上帝，请赐福给您面前的两个人吧，让他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轻缓地走进旅馆的大门，看着那楼梯有些犹豫不决。
“依儿？”胖老板娘瞅见了我，从柜台里走出来，神情古怪，目光带着疑问。
“嗯，大婶。”迎住她，轻叫了声。
“你，你们……”她咽咽唾液，吞吞吐吐地。“你和孟琴……不是，不是那
样吧？”
“大婶！”再叫她一声，静静地凝视她，坦然的笑道：“你看我有什么问题
吗？”
“唔……”她绕着我走了两圈，审视了半晌，突然拍拍大腿哈哈笑起来。
“我说嘛，我就不信有什么问题，你们两个清清秀秀、干干净净的小姑娘，会有
什么问题啊。”
“我没有问题，琴也没有问题，她只是暂时遇到了点困难，但是，她一定会
克服的。”平静从容地说道，胖老板娘收起笑容，突然充满母性的慈爱柔和，伸
手摸摸我的头发，说道：“还回来住的吧？孟琴走这两天，房间我还替收拾着呢，
总感觉你们还会回来。”
“谢谢！”感动地看着她。
“放心了，在我这里，谁要有人再敢乱嚼舌根，瞧我不撕破他的嘴！”她扬
扬肥大的手臂，倾刻又恢复了她一惯的泼辣。
轻轻推开门，琴的画架，琴的衣物，琴的笑语，琴的身影，交替着闪过眼前，
又如梦影般消退，重新收拾过的房间，整洁而空荡，坐到床沿上，摸挲着洁白的
床单，仿佛残留着琴那熟悉的气息，似乎又看到她作了一天的画后，四肢伸展着
仰躺在床上，舒服的高叫着：“睡觉啦！睡觉啦！”琴，你现在还好吗？对着沉
寂的空间，不禁潸然泪下。
徘徊在拱桥上，不时伸头看看不远处乔克的诊所，很想走过去，可是，现在
这个时间，正是他忙碌的时候，去了，会不会打扰他呢？望着桥底仍旧浑浊的水，
想起几个月前初来的夜晚，竟恍若梦境般。
“韩依儿。”桥下传来一声叫唤，张望过去，看到艳妮与拎着菜篮的晓沫，
看样子俩人象是去集市买菜回来。
“韩依儿！”艳妮走近来，板着脸，眼里藏着一丝怒意，“你要和乔克结婚？”
“你怎么知道的？”奇怪地看着她。
“哼，你没有资格跟他结婚，你知道吗？”艳妮不屑地吊着嘴角，藐视地斜
瞧着我。
“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来路不明，因为你贫穷寒酸，”她上下打量我，轻蔑地：
“因为你心思肮脏，知道乔克是个医生，会赚钱，存心迷惑他，骗取他的感情…
…”不动声色地等她说完，微微一笑，问到：“还有吗？”
“你，你……”她气鼓鼓地指着我，“我不会让你得偿的，乔克被伤害过一
次，我不会让他再受伤害。”乔克，受过伤害吗？受过谁的伤害？
“你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不要再在这里破坏我们。”破坏？破坏他们？
更眩惑地看住她。
“艳妮！”晓沫轻斥着她，面部神色凝重。
“不是吗？她这种女人，会给乔克再次带来致命的伤害的。”艳妮怨恨地嚷
到。
“我不会，不会给他任何伤害！”镇定看着她，目光坚定地说道：“因为—
—我爱他！”
“你……”艳妮指住我的手些微发着抖，愣怔着象被我的气势压迫了般，一
时间说不出话来。
“艳妮，别再胡闹，如果乔克要爱上你，早在两年前就爱上了。”晓沫走上
来拉住她的手。
“我不服气，我不甘心，为什么两年了他都没有正眼看我？为什么她只来了
几个月，就将他的心都挖走了？”艳妮铁青着脸，愤恨地瞪住我。
“那么久了，你还不懂吗？不是你的东西，你勉强不来的。”
“哼，好，我们等着瞧！”艳妮甩开晓沫的手，气冲冲地往前奔去。
“依儿，她……原谅她吧。”晓沫无奈地叹口气。
“我没有怪她，”静静地朝她笑着。
“你刚才站在这里做什么？”她奇怪地问到。
“在……”看向乔克诊所的方向，脸微微红了红。
“依儿，”晓沫深深地望住我，“艳妮跟你说的话，你都没有什么想要问的
吗？”
“问什么？”不解地看向她。
“不问乔克，不问他们之间的事。”
“刚才你不都说清楚了吗？乔克没有爱上她。”
“但是，你不想知道乔克以前的事？不在乎他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为什么要知道以前的事？我只知道，我在乎他的现在，还在乎
他的将来，他的以前，我没有出现过，所以，我也不需要去在乎了吧？”
“我好象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在那么短的时间，乔克会如此深的爱上你。”
晓沫忽然笑起来，拉住我，“走，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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